三十年前了了时,曾拟许身作画师。
何期出塞修芋谱,搔发临畦和胭脂。
冻云欲湿上元灯,漠漠春阴柳未青。
行过玉渊潭畔路,去年残叶太分明。
莲花池外少行人,野店苔痕一寸深。
浊酒一杯天过午,木香花湿雨沉沉。
(一九八一年九月二十九日)
东海日升红杲杲,水兵搏浪起身早。
昂首浩歌飘然去,茫茫大陆一小岛。
一九八一年十月
故乡存骨肉,有妹在安徽。
所适殊非偶,课儿心未灰。
力耕怜弱质,怀远问寒梅。
何日归欤赋,天崖暖气吹。
大哥哥曾祺
扁舟一棹入江湖,一笑灯前认故吾。
报国有心豪气在,未甘伏枥饱干刍。
胸中百丈黄河浪,眼底巫山一段云。
犹余老缶当年笔,归画淮南万木春。
抵掌剧谈天下事,挥毫闲书老少年。
高龄八十健如此,熠熠珠光照夕烟。
小姑爹八十岁矣而精神矍铄豪迈健谈命作诗赋三绝为之寿 孙汪曾祺敬草
我爱张夫子,辛勤育后生。
汲源来大夏,播火到小城。
新文开道路,博学不求名。
白头甘淡泊,灼灼老人心。
八一年十一月受业汪曾祺
“小羊儿乖乖,把门儿开开,”
歌声犹在,耳畔徘徊。
念平生美育,从此培栽。
我今亦老矣,白髭盈腮。
但师恩母爱,岂能忘怀。
愿吾师康健,长寿无灾。
五小幼稚园第一班学生汪曾祺
(一九八一年十一月)
莽莽阴城何代名,夜深鬼火恐人行。
故老传云古战场,儿童拾得旧韩瓶。
功名一世余荒冢,野土千年怨不平。
近闻拓地开工厂,从此阴城夜有灯。
奉金鳌指正一九八一年十一月
忆昔春游何处好,
年年都上文游台。
树梢帆影轻轻过,
台下豆花漫漫开。
秦邮碑帖怀铅拓,
异代乡贤识姓来。
杰阁今犹存旧址,
流风余韵未曾衰。
晨兴寻旧邮,散步看新河。
舶垂金菊,机船载粪过。
水边开菊圃,岸上晒萝卜。
小鱼堪饭饱,积雨未伤禾。
一九八一年十一月八日新河散步写与汝祐
同学少年发已苍,四方犹记共明窗。
红栏紫竹小亭子,绿柳黄牛隔岸庄。
村梢烟悬东门塔,野花雪放玫瑰香。
散学课余何处好,跳河比赛爬城墙。
熙元属一九八一年十一月十八日
汪家宗族未凋零,奕奕犹存旧巷名。
独羡小爷真淡泊,临河闲读南华经。
开口谈宗族,五服情谊深。
寄身在市井,端是有心人。
(一九八一年十月)
夜深烛影长,花气百合香。
珠湖三十六,处处宿鸳鸯。
红花莲子白花藕,果贩叶三是我师。
惭愧画家少见识,为君破例著胭脂。
今年四月,应作协四川分会及四川人民出版社之邀,往游四川;经川西、川南、川中、川东诸地。车中默数游踪,得若干首。聊记见闻而已,意不在诗。
杨慎升庵,新都人,状元及第,以议大礼流云南,死,以赭衣葬。桂湖其少年读书处也,今建升庵祠。
老树婆娑弄旧枝,
桂湖何代建新祠?
一种风流人尚说,
状元词曲罪臣诗。
新都、广汉、邛崃改变农村体制,农民富足,盖新屋者甚多,多为新式二层楼。新楼已成,旧草屋未拆,新旧对比画出一幅八十年代中国农村大转折的图画。
改体兼营工副农,
买砖户户盖新屋。
且留旧屋看三年,
好画人间歌与哭。
三苏祠本苏氏宅,以宅为祠,东坡文云,“家有五亩之园”,今略广,占地约八亩。祠中有井,云是苏氏旧物,今犹清凉可汲,东坡离家时,乡民植丹荔一株,欲待其归来共食。东坡远谪,日啖岭南荔枝三百枚,竟未及与乡人一尝其乡中佳果也。旧植丹荔已死,今所见者系明代补栽,亦枯萎,正在抢救。
当日家园有五亩,
至今文字重三苏。
红栏旧井犹堪汲,
丹荔重栽第几株?
宅在沙湾场。瓦屋五进,颇低小。后有小园,隔墙可望绥山。园有绥山馆,是郭氏私塾,郭老幼年读书于此。“风笛”“猿声”,郭老少年别母诗中词句。
风笛猿声里,
峨眉国士乡。
绥山香不足,
投笔叫羲皇。
又傍春江作夜行,
征尘洗尽一身轻。
叶密树高好月色,
竹闲风静让泉声。
一处杜鹃啼不歇,
何来桔柚散浓馨。
明朝又下渝州去,
此是川游第几程?
今年四月,应作协四川分会及四川人民出版社之邀,往游四川;经川西、川南、川中、川东诸地。车中默数游踪,得若干首。聊记见闻而已,意不在诗。
乱石丛中泉择路,悬崖脚底豆开花。
红衣孺子牵黄犊,白发翁婆卖春茶。
路依山为栈,山以树为形。
琴声十二里,泉水出山清。
山中一夜雨,空翠湿人衣。
鸣泉声愈壮,何处子规啼?
媚态观音,静美如好女子。
虽吴生手笔,难画其肌体。
像教度人,原有两种义。
或尚威慑,使人知所畏惧;
或尚感化,使人息其心意。
威猛慑人难,柔软感人易。
迩后佛像造形,
遂多取意于儿童少女。
少女无邪,儿童无虑,
即此便是佛意。我于是告天下人:
与其拜佛,不如膜拜少女!
柳眠花重雨丝丝,劫后成都似旧时。
独有皇城今不见,刘张霸业使人思。
十载成都无小吃,年丰次第尽重开。
麻辣酸甜滋味别,不醉无归好汉来。(皆餐馆名)
都江堰有离堆
乐山有离堆,
截断连山分江水。
江水安流,
太守不归。
江水萧萧如鼓吹,
秦时明月照峨眉。
山谷在川南,流连多意趣。
谁是与宴人,今存流杯处?
石刻化为风,传言难成据。
迁谪亦佳哉,能行万里路。
泉来天外,天在地底。
千奇百怪,岂有此理。
群峰如沸涌,石势欲滔天。
造化钟神秀,平生此壮观。
岸上疏灯如倦眼,中天月色似怀人。
卧听舷边东逝水,江涛先我下夔门。
明月照天山,雪峰淡淡蓝。
春暖雪化水流澌,流入深谷为天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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