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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大尹智勘绯衣梦

(张千领祗候排衙[1545]科,喝云)在衙人马平安,喏!(外扮包待制上,诗云)咚咚衙鼓响,公吏两边排;阎王生死殿,东岳摄魂台。老夫姓包名拯,字希文,庐州[1546]金斗郡四望乡老儿村人也。官拜龙图阁待制学士,正授开封府府尹[1547]。今日升厅,坐起早衙。张千,分付司房[1548],有合佥押[1549]的文书,将来老夫佥押。(张千云)六房吏典[1550],有甚么合佥押的文书?(内应科)(张千云)可[1551]不早说?早是我问你。喏,酸枣县解到一起偷马贼赵顽驴。(包待制云)与我拿过来!(祗候押犯人跪科)(包待制云)开了那行枷[1552]者。兀那小厮,你是赵顽驴?是你偷马来?(犯人云)是小的偷马来。(包待制云)张千,上了长枷,下在死囚牢里去[1553]。(押下)(包待制云)老夫这一会儿困倦,张千,你与六房吏典,休要大惊小怪的,老夫暂时歇息咱。(张千云)大小属官,两廊吏典,休要大惊小怪的,大人歇息哩。(包做伏案睡做梦科,云)老夫公事操心,那里睡的到眼里,待老夫闲步游玩咱。来到这开封府厅后,一个小角门[1554],我推开这门,我试看者,是一个好花园也。你看那百花烂熳,春景融和。兀那花丛里一个撮角亭子[1555],亭子上结下个蜘蛛罗网,花间飞将一个蝴蝶儿来,正打在网中。(诗云)包拯暗暗伤怀,蝴蝶曾打飞来;休道人无生死,草虫也有非灾。呀!蠢动含灵[1556],皆有佛性。飞将一个大蝴蝶来,救出这蝴蝶去了。呀!又飞了一个小蝴蝶,打在网中,那大蝴蝶必定来救他。……好奇怪也!那大蝴蝶两次三番只在花丛上飞,不救那小蝴蝶,佯常[1557]飞去了。圣人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1558]你不救,等我救。(做放科)(张千云)喏!午时了也。(包待制做醒科,诗云)草虫之蝴蝶,一命在参差[1559];撒然[1560]梦惊觉,张千报午时。张千,有甚么应审的罪囚,将来我问。(张千云)两房吏典,有甚么合审的罪囚,押上勘问。(内应科)(张千云)喏!中牟县解到一起犯人:弟兄三人,打死平人葛彪。(包待制云)小县百姓,怎敢打死平人!解到也未?(张千云)解到了也。(包待制云)与我一步一棍,打上厅来。(解子押王大兄弟上,正旦随上,唱)

【南吕一枝花】解到这无人情御史台[1561],原来是有官法开封府。把三个未发迹小秀士,生扭做吃勘问死囚徒。空教我意下踌躇,把不定心惊惧,赤紧的贼儿胆底虚,教我把罪犯私下招承,不比那小去处官司孔目[1562]。

【梁州第七】这开封府王条清正,不比那中牟县官吏糊涂。扑咚咚阶下升衙鼓,唬的我手忙脚乱,使不得胆大心粗;惊的我魂飞魄丧,走的我力尽筋舒。这公事不比寻俗,就中间担负公徒[1563]。嗨、嗨、嗨,一壁厢老夫主在地停尸;更、更、更,赤紧地子母每坐牢系狱;呀、呀、呀,眼见的弟兄每受刃遭诛。早是怕怖,我向这屏墙边侧耳偷睛觑,谁曾见这官府!则今日当厅定祸福,谁实谁虚。

(正旦同众见官跪科)(张千云)犯人当面。(包待制云)张千,开了行枷,与那解子批回去。(做开枷科)(王三云)母亲,哥哥,咱家去来。(包待制云)那里去?这里比你那中牟县那!张千,这三个小厮是打死人的,那婆子是甚么人?必定是证见人;若不是呵,敢与这小厮关亲?兀那婆子,这两个是你甚么人?(正旦云)这两个是大孩儿。(包待制云)这个小的呢?(正旦云)是我第三的孩儿。(包待制云)噤声!你可甚治家有法?想当日孟母教子,居必择邻;陶母教子,剪发待宾[1564];陈母教子,衣紫腰银[1565];你个村妇教子,打死平人。你好好的从实招了者!(正旦唱)

【贺新郎】孩儿每万千死罪犯公徒。那厮每情理难容,俺孩儿杀人可恕。俺穷滴滴寒贱为黎庶,告爷爷与孩儿每做主。这三个自小来便学文书,他则会依经典、习礼义,那里会定计策、厮亏图?百般的拷打难分诉。岂不闻“三人误大事,六耳不通谋”?[1566]

(包待制云)不打不招。张千,与我加力打者!(正旦悲科,唱)

【隔尾】俺孩儿犯着徒流绞斩萧何律[1567],枉读了恭俭温良孔圣书[1568]。挎打的浑身上怎生觑!打的来伤筋动骨,更疼似悬头刺股[1569]。他每爷饭娘羹[1570],何曾受这般苦!

(包待制云)三个人必有一个为首的,是谁先打死人来?(王大云)也不干母亲事,也不干两个兄弟事,是小的打死人来。(王二云)爷爷,也不干母亲事,也不干哥哥、兄弟事,是小的打死人来。(王三云)爷爷,也不干母亲事,也不干两个哥哥事,是他肚儿疼死的,也不干我事。(正旦云)并不干三个孩儿事,当时是皇亲葛彪先打死妾身夫主,妾身疼忍不过,一时乘忿争斗,将他打死。委的是妾身来!(包待制云)胡说!你也招承,我也招承,想是串定的。必须要一人抵命。张千,与我着实打者!(正旦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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