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日本何时“终结”?(平成时代—未来)
第七章
日本何时“终结”?(平成时代—未来)
少子老龄化日渐严峻的日本处在分岔路口。21世纪40年代,老龄人口将超过4000万。不仅如此,4名老年人中便有1名可能患有痴呆症。另外,AI果真能成为救世主吗?
牛若丸三郎太著:《勇气的标记》,1989年。
当时也有指出繁荣景象实为泡沫的声音,但在1989年之前,持有认为只是经济景气观点的人不胜枚举。
“黄与黑是勇气的标记,你能24小时连轴战斗吗?”“上班族,上班族,日本的上班族”
。1989年,漫长的昭和时代落幕,平成伊始,日本正陷入虚幻无常的混乱中。随后,泡沫经济下的繁荣景象
久久不息。“你能24小时连轴战斗吗?”是功能性饮料“regain”广告曲中的一句。
伊藤洋介著:《曾经的泡沫经济》,幻冬舍文库,2011年。作者是山一证券的员工,并作为秋元康旗下艺人团体“社员们”的一员出道,此后以东京PURINN(东京布丁组合)身份大显身手,是得益于泡沫经济的代表人物。
“能战斗吗”毫无疑问是指“能工作吗”。这首歌是工薪阶层宴会歌单中的必备神曲,现在看来,这绝对是首彻头彻尾的黑暗之歌,让人不禁想要吐槽“知不知道《劳动基本法》?”但是据讴歌泡沫经济之人的回忆录,这首曲子“分毫不差地匹配了时代的基调”
。
人们多多少少有些焦躁吧。东京市中心的上班族在西服衬衫里垫着垫肩,吊着背带,踏着迪斯科般的步伐昂首前行。到了圣诞节前夜,情侣们享用着节日套餐,都市酒店间间爆满。东京证券交易所的均价在1989年末留下了史上最高纪录——38915日元。
世界也认可日本。虽然如今已成笑话,但当时美国社会学者甚至出版了一本名为《日本第一》的书,称日本正是展现了未来经济范本的国家。
然而,狂乱的时代不会长存。
1990年初,日本的股票价格开始缓缓下跌。随后,以8月爆发的伊拉克战争为契机,股价暴跌已成定局。10月,以每小时2万日元的速度下跌,被称为“迷失时代”的漫长经济低迷期由此拉开了序幕。
● 当时女高中生备受瞩目的理由
话说回来,20世纪90年代真正的变化不是泡沫经济的崩溃,而是在高速成长期发展起来的日本式工业社会的衰亡。战后,日本政府规划了重点产业,制定了一切以经济增长优先的社会制度。在冷战局势下中国还未成为今日的“世界工厂”,而日本则作为“造物之国”驰名世界。
然而,时至20世纪90年代,随着日元升值及冷战结束,日本龙头制造企业将生产据点逐渐转移至亚洲诸国。制造业的从业人数于1992年达到巅峰,1994年服务业从业人数也迎头赶上。
如此,并非以制造业而是以信息产业与知识产业为中心的社会被称为“脱工业化社会”或“后工业化社会”。日本于20世纪90年代中期正式进入脱工业化社会。
日本NHK纪录片《团块世代》片头
在脱工业化的同时,从根本上使日本发生变化的是少子老龄化。即使这样告诉大家,大概也会有人回答“我知道啊”。人口动态变化巨大,对消费至社会保障的方方面面皆有影响。
日本曾经是个年轻的国家。1950年,日本人的平均年龄为22.2岁,至1960年也不过25.6岁,但2020年竟上升至47.8岁,荣登世界老龄国家的首位。
“团块世代”特指日本在二战后1947—1949年间出生的一代。“团块”代表一个阶段集中出生、“成团成块”的一代人。该词最早出自日本著名作家堺屋太一于1976年写成的小说《团块世代》。——译者注
20世纪90年代是日本存在众多年轻人的最后时代,团块世代
恰好迎来了二十几岁的青春年华。
韩国电影的翻拍版。正确的日文电影名为《SUNNY 强烈的情 强烈的爱》。据当时知情人士说,电影《SUNNY》中的高中生皮肤过于白皙,头发色调则显得过于暗淡。20世纪90年代越发成为完全专属于日本历史的标志性时代。
顺便一提,20世纪60年代后半期,学园纷争等年轻人备受瞩目之事也与20岁左右“团块世代”的人口变化有很大关系。
年轻人口即力量。有一部名为《SUNNY》
的电影是以20世纪90年代的女高中生为主题的。当时女高中生受万众瞩目的最大理由绝对是因为年轻人口占比较高
。
参考总务省编《人口推算》,数据均以10月1日为基础进行比较。
例如1995年,15—29岁的人口为2724万,即使将年龄限定在20—30岁之间,也有1868万人。顺便一提,此数值在2019年分别减少至1840万人和1263万人
。
虽然总说年轻人不购物,但追根溯源,那是因为年轻人口的占比减少了三成以上,面向这一群体市场的萧条也是理所当然。
经济产业省编:《商业动态统计》。此处指全国百货店、超市和线上销售等所有营业额的总合。除燃料零售,之后的销售额呈持续下降势态。
日本零售业销售额的巅峰是在1996年
。
CD曾经是为记录音乐而使用的媒介。在全盛时期,年轻人会为了听一两首歌花上1000日元购买CD。顺带一提,当时(1998年)东京最低工资为时薪692日元。
从各个类别来看,日本国内书籍杂志与音乐CD的销售量分别于1996年、1998年迎来巅峰。20世纪90年代中叶,《周刊少年JUMP》的发行量创纪录达653万部,CD
方面《无名之诗》与《DEPARTURES》等也连登200万张以上最佳畅销榜。日本国内货物运输量、酒水销售量与自来水使用量也在20世纪90年代后半期至2000年前后迎来巅峰。
● 第三次“婴儿潮”并未到来
20世纪90年代,脱工业化社会与少子老龄化两大转机欣然而至。然而,日本未能顺利渡过难关。
民主党高举“从混凝土到人”大旗,于2009年上台执政,但公共事业费用自2000年初便开始削减。
面对泡沫经济后的经济低迷,政府试图通过增加公共事业来应对。地方接连开展公共设施与大型道路的建设,公共事业费用于1998年便超过了14.9万亿日元。虽然印象中说起日本便会想到公共事业建设,但也只有在20世纪90年代才投入了巨额税金
。然而,公共事业丝毫没能让日本经济起死回生。
不仅如此,少子老龄化对策也彻头彻尾地失败了。虽然自2015年起日本人口开始减少,但实际上在21世纪曾有过起死回生的机会。20世纪90年代万众瞩目的“团块次代”高中生,此时恰好进入结婚生子的适龄期。
日本原本应该借此迎来“第三次婴儿潮”,诞生一大批孩子。当时的厚生省也对此抱有期待,并未在20世纪90年代的少子化政策上煞费苦心。
《NHK特集我们的未来——超少子化》,采访组编,白杨新书,2016年。
然而,国家居然“奇思妙想”,不知为何在这样的时期里只创作了歌曲
,其他什么都没做。
USED TO BE A CHLID:《我们出生,宛如那日》,1993年。
厚生省为解决低出生率问题,组建了“欢迎婴儿大作战执行委员会”,集结赞同该宗旨的艺人们发布了一首名为《我们出生,宛如那日》
的歌曲。
销售收入用于建设在北海道风连町(今称名寄市)、今治乌山町(今称那须乌山町)的一家面向儿童的户外设施,名为“风之脸公园”。但不可否认,这一举措偏离了主题。
1993年,虽然小田和正与飞鸟凉等知名艺人参加制作的这首单曲CD创下了超过80万张的销量纪录,但遗憾的是,通过歌曲来终止少子化根本无济于事。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
待机儿童是指在日本符合托儿所入所条件,但因为设施稀缺与人手不足等原因只能在家排队等待空位的幼儿(0 — 6岁)。——译者注
实际上,在20世纪90年代,待机儿童
的问题早已浮现,但整顿托儿所等刻不容缓的政策却被持续延期。少子化往往会被偷换概念成年轻人的观念问题。
年轻人的性经验率同20世纪70年代比,呈上升趋势。“草食化”言论本身有待考证。“年轻人远离汽车”也将人口动态的变化错当成了年轻人的观念问题。详见古市宪寿著:《绝望的国家中幸福的年轻人们》,讲谈社+α文库,2015年。
例如,是因为“年轻人的‘草食化’现象导致出生率降低”。但是无论多么“肉食”的年轻人,也可以避孕和堕胎。现实中,一对夫妻能生育的孩子数量有限。因此,“草食化”与少子化几乎毫无关联,但似乎不少人愿意相信,只要改变年轻人的观念便可万事大吉
。
“结婚活动”的缩写,意为相亲。——译者注
2007年,“婚活”
一词诞生。地方自治体鼓励举行“婚活”派对与启蒙活动,但毋庸置疑的是,这对出生率的影响几乎为零。
一年人数锐减至此,便能理解为何除《小学一年级生》,小学馆的学年志均以休刊告终了。
21世纪第二个10年的中期,团块次代的生育适龄期宣告结束。2016年的新生儿不过100万人,与1949年的269万人和1973年的209万人相比,该变化实在触目惊心
。
● “被诅咒”的奥运会
从1989 — 2019年,平成时代的31年间可谓是倾尽全力延长昭和寿命的时期。
小熊英二编:《平成史(完全版)》,河出BOOKS,2019年。
更有甚者,社会学者小熊英二将“平成时代”定义为1975年前后出现的日本型工业社会功能缺失时,政府拒绝承认现状和改变现有的价值观,为了把问题“留待以后解决”而耗费补助金和付出努力的时代。
作者写成平成年号。实际上在2019年4月,日本便已改年号为令和,正式进入令和时代。——编者注
从该意义上说,平成在2019年5月后依旧绵绵不息
。特别是原定于2020年、却召开于2021年的东京奥运会和残奥会,毫无疑问是平成时代的一次大型活动。
安德鲁·辛巴里斯著:《奥林匹克经济幻想论》,BOOKMAN社,2016年。
以前人们坚信奥运会能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然而,在最近的研究中,奥运会并不能带来如期效益的结论逐渐明朗
。实际上,广告业与建筑业等部分产业确有收益,但并非全体国民均可从中获利。若从需要承担高额税金负担的角度来考虑,利益受损之人数不胜数。
寄希望于奥运会,是无法让国家经济复苏的,看看近几届奥运会的承办地便一目了然:希腊(雅典)、英国(伦敦)、巴西(里约热内卢)。其中有些国家时至今日依然身陷经济困境,让人不禁联想到“奥运会的诅咒”。其实,日本在举办奥运会前已深陷“诅咒”了。
2025年于大阪举办世博会已成板上钉钉。据官方网站显示,世博会或许将成为催生新技术、新产品,使生活变得更加便利的契机。上面还像模像样地登载着预计将产生2万亿日元经济波及效果的具体数字。
然而,世博会之构想本身就差强人意。过去的世博会确实是将未来具体化的一大活动,但后工业化社会的未来并非完全肉眼可见。
甚至可以说未来的萌芽早已诞生于智能手机与VR眼镜中。即使不特意进行大规模开发,若立即全面开放优步并开辟自动驾驶特区,未来便唾手可得。“2万亿元日元经济波及效果”有很大可能以资金涌向部分产业的形式而告终。
1964年举办的东京奥运会之美好回忆,令日本人难以忘怀,原因在于当时日本正处于高速成长期,持续着蒸蒸日上的发展趋势。毋庸置疑,日本现存的问题并非能通过举办奥运会抑或世博会来解决。
● 新冠疫情会改变社会吗?
扎哈·哈迪德,伊拉克裔英国女建筑师,参与了东京奥运会场馆的设计。——译者注
原本,受新冠疫情影响,东京奥运会的举办一直让人忧心忡忡。起初,谁也不曾想到新日本国立体育馆建设计划被撤回、建筑家扎哈·哈迪德
去世、奥运五环抄袭风波、疑似存在行贿丑闻等负面消息接连不断,奥运会又撞上新冠疫情在世界范围内流行。若是在古代,人们恐怕要修筑大佛祈福了吧。
该协定意在取消各成员国之间的边境,实现自由通行,无限期居住。——译者注
然而,疫情的实时把控与疫苗的开发均由全球各国合作进行,国际物流也保持通畅。也有社会学者乐观地认为新冠疫情危机是“迈向世界共和国的第一步”。详见大泽真幸、国分功一郎著:《新冠疫情时代的哲学》,左右社,2020年。
新冠疫情究竟会对社会造成怎样的影响?一时间议论四起,国家共同体的价值被重新确认。世界各国封锁国境,防疫政策也不尽相同。连欧盟与《申根协定》
所在的欧洲也是如此
。
有趣的是,主张应重视个人自由与隐私的人也时常对欧洲和韩国的政策赞不绝口。
在这一形势下,追求“强硬治国”的言论层出不穷。该言论主张日本应当同欧美那般强制性实行边境封锁。另外,也有不少人主张学习韩国将疫情感染者数量控制在较低程度,认为国家应加强个人信息管理,并将其应用于公共卫生
。
新冠疫情的特征是老年人更容易引发重症。
欧美部分地区发起了名为“老人终结者”(Boomer Remover)的年轻人运动。“Boomer”指婴儿潮。简单来说这是一种过激思想:“实在是无法忍受为了老年人的健康,而要求年轻人也自我约束。我们上街吧,反正死的都是老年人。”
然而,日本没有发生如此严重的世代对立。
全体国民,包括生活受影响较小的能领到养老金的人,均能收到定额补助金,这笔费用来源于赤字国债。虽然靠着向下一代的借款算是勉强渡过了难关,但该以何种形式偿还这笔债务便不得而知了。
即使在宣告紧急事态的情况下,仍提议让护理人员与超市店员照常工作,这些是依赖年轻人和女性工作者较多的职场。
也有人认为新冠疫情创造了新型社会,而实际情况是进一步扩大了现有的贫富差距。一边是大企业的正式社员与领取养老金者等生活稳定的“上层国民”遭受的经济损失较少;而另一边生活不稳定的劳动者则迫不得已在感染风险相对较高的职场继续工作
。
社会最为戏剧性的变化发生在人口动态变化之时,发生在世代交替、老一辈领导人下台之时。尽管从某种意义来说,过去的瘟疫似乎改变了社会,但人们认为在医疗技术发达的现代日本,新冠疫情的影响实则有限。
● 2024年问题与2042年问题
现役世代是指尚未退休、仍在工作缴税的人群。——译者注
若要预测未来,观察人口才是上上策。因为在通常情况下“现役世代”
多、老龄人口少的国家更易实现经济发展。
《NHK特集 痴呆症社会·为了让每个人都能安心生活》,2017年3月26日播出。
只要观察人口动态,便不得不说日本前途是一片灰暗的。2024年日本将成为老龄人口大国,女性中每2人便有1人在50岁以上、全体国民中每3人便有1人在65岁以上。同时,2025年痴呆症患者将达700万人,算上潜在人群,共计1300万人可能患上某种认知障碍
。
河和雅司著:《未来的年表》,讲谈社现代新书,2017年。
不仅如此,据推测,在21世纪20年代后半期,因年轻人口减少,输血用血液不足的问题将日益显著。21世纪30年代前半期,全日本1/3的住宅会变为空宅。2039年日本国内死亡人数将迎来168万人的高峰,预计国家会陷入火葬场严重不足
的局面。
终身不婚率通常指50岁还未结婚的人口占比。据推算,团块次代于2025年进入50岁,男性的终身不婚率将超过27.4%,女性则超过18.9%。详见日本国立社会保障·人口问题研究所编:《人口统计资料集》,2015年。
团块次代将于2042年迈入老年人行列,那时老龄人口将多达4000万人。作为早期的自由职业者群体,其中的多数人大概尚未积累足够的财富便迎来晚年。从终身不婚率的演变来看,应该会有两成以上人未曾走入婚姻
,可见未来无依无靠的老年人群体必然比比皆是。
内阁府编:《老龄社会白皮书》,2017年。
购物难民即因地方人口稀少、食物不足、交通不发达等原因,购买食物等日常用品有困难的人。——译者注
河合雅司著:《未来的年表2》,讲谈社现代新书,2018年。
在此基础上,到那时,老年痴呆症患者将增势迅猛,逼近1000万人,65岁以上的老年人中每4人便有1人患有痴呆症
。预测显示,部分塔式高层公寓会贫民窟化,铁路与公交路线会被接连废弃,购物难民
增多,甚至会出现买不到灯油、被迫忍受天寒地冻之苦的“灯油难民”
。
综上所述,从人口动态与社会保障方面推测日本的未来,前途一片黯淡。与此相反,也有评论家将日本的未来描绘得熠熠生辉。
落合阳一著:《日本再兴战略》,幻冬舍,2018年。书中隐含着“不赞成男女应平等对待的西式想法”“由供给母乳的母亲主要负责子女的养育也合理”等落伍观点,从体现“令人怀念的未来”这一意义上,颇为耐人寻味。
媒体艺术家落合阳一针对人口减少与老龄化问题断言
:“可以将科技作为对策,因而完全没有问题。”好厉害,白领的工作几乎都可以用机器替代,依靠无人驾驶和机器人技术,所有的搬运业务也都能机械化完成。
不仅如此,甚至有言论指出,人口减少对日本来说反而是“大机遇”,其原因在于社会不得不接受通过机器人促进自动化的发展模式。日本还可以将经验传授至海外,孩子数量的减少与个人获得教育投资的增多也密不可分。
科学技术厅主编:《通向21世纪的阶梯(复刻版)》,弘文堂,2013年。
该想法绝非标新立异之说。1960年,由科学技术厅主编预测未来的《通向21世纪的阶梯》一书提到,“自动化”的实现将人们从劳动中解放出来,总有一天“机器运营时代”会如期而至
。
然而,当时列举的“自动化”仅是指车站的自动检票与工厂的自动运营、室温的自动调整、文字的语音输入等技术。如今这些构想已经几乎全部实现,但人类还没能完全从劳动中解放出来,这是因为新产业仍会催生出新的劳动需求。
自动检票或许缩减了必要的车站职员人数,却衍生出维修检查的新工作。工厂的自动化似乎减少了制造业的从业人数,但取而代之的是多数人进入了新生的服务行业,且该行业令社会变得越来越便利。
总之,预测显示,即使社会的自动化持续发展,人们应该也不会从原来的职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新的工作必将应运而生。
● 现实的未来会如何?
最终迎来的究竟是从人口动态出发预测的悲观式未来,还是科技至上主义者预测的乐观式未来?恐怕两者都过于极端。
在劳动力不足的情况日益严峻的日本,通过机器提高业务效率理应深得人心,但其效果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海老原嗣生著:《“AI引发失业”论的谎言》,East Press,2018年。
据劳动领域记者海老原嗣生推测,今后15年内被人工智能替代的工作岗位最多不过9%
。究其原因在于,即使技术上可以实现,若支出的费用与产出的效益不相称,便不会被人工智能所替代。况且,由于人类的工作由若干环节组成,难以实现完全自动化。
恐怕眼下的人事、总务等业务借由机器可以进一步节约人力,但在护理、育儿等领域,人力仍不可或缺。
经济产业省编:《关于应对未来护理需要的养老体系研究会报告书》,2018年。
例如,2015年护理相关行业的从业人员有183万人,但那时已存在短缺4万人手的问题。估计这一缺口数值将在2035年达到79万
。目前看来,需要人身体力行的工作一定会持续存在。
提高老年人的医疗负担率等制度改革不可避免。然而,在新冠疫情中,日本医疗体系被重新评价。因此,推行激进的社会保障改革或许将变得难上加难。
日本现行的社会保障制度是在未进入老龄化时配备的过分依赖年轻人的机制。老龄人口的定义应该会阶段性地从现在的“65岁以上”调整为“75岁以上”。那么,日本大概会在粉饰太平、维持现存制度的过程中,渡过2024年与2042年的难关吧
。
● 日本会爆发革命吗?
“日本”之国号大约诞生于1300年前。相比人类入住日本列岛以来的4万年仅有1/30的时间。而包含北海道与冲绳在内、与如今的领土几乎无差的“日本”仅出现于大约150年前。
在此期间,日本也有过覆灭的可能。第二次世界大战即将结束时,参考德国落败的方式,东日本和西日本或许会分别被美国、苏联统治。
相反,若避开了太平洋战争,也可能走上维持原有领土不变、日本帝国主义得以延续的世界轨迹。
在短短的1个半世纪里,如此大的改变便发生了,想必未来的日本也绝不可能永远保持如今这般一成不变的样子。若日本成为大国,又会有着怎样的可能性呢?
让国家发生巨变有若干种方法。仅日本就发生过因内战引发的权力移交、实质性的革命与因战败导致的占领等。
代表性事件是20世纪60年代发生于发达国家的、以年轻人为中心的游行,以及21世纪第二个十年的“阿拉伯之春”等。详见贡纳尔·海因宗著:《自爆的年轻人》,新潮选书,2008年。
在老龄化日益严峻的日本,眼下很难想象会爆发内战或大规模革命。通常来说,革命与游行往往频发在国内年轻人口较多的时期,即所谓的青年膨胀。随着无工作且居无定所的年轻人口的暴涨,社会容易变得动荡不安
。
冈田斗司夫著:《“征服世界”可能吗?》,筑摩PURIMA新书,2007年。书中认为,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岂止日本统治世界,就算是“征服世界”,其好处也是少之又少,因为几乎所有野心都得靠财钱实现。
若想在人口超过1亿的国家中发起革命,则需要才智与统一行动力都超凡的群体。但若是那般聪颖非凡的人们,应该会意识到革命毫无意义
。
若日本卷入战争,落得被他国统治的可能性相当大。不过,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大规模的战争在世界范围内也是日削月朘。
与近代初期不同,如今各个国家都成熟了,需要守护的东西也变多了。在经济相互依存的情况下,走向大规模战争之路危如累卵。
尽管仍存在与周边国家发生小规模军事冲突以及民间军事企业中的日籍佣兵丧命的可能性,但日本发起或是加入他国发起的全面战争的可能性较低
。
在西班牙大流感中,日本国内有近50万人丧命,但历史书并未将其写作重大事件。详见速水融著:《侵袭日本的西班牙大流感》,藤原书店,2006年。
未来流行比新冠疫情更为严重的传染性疾病不足为奇,日本从根本上发生改变才不可思议。想必如1918年的西班牙大流感一般,时过境迁后人们便会忘了那场骚动
。
● 日本列岛消亡之日
如果有可能,大概未来作为“国家”的日本将逐渐失去意义吧?曾经,只有“国家”才能实现的职能比比皆是,军事、教育、宇宙开发、社会保障、基础设施建设与运营等均是国家的专属事业。
然而,如今对国家社会性作用的期待日益减少。尤其是部分军需产业由民间军事企业承担时日已久,美国的企业宇宙投资项目也愈加繁荣。仔细想来,现代人在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服务几乎均由民间企业承担。
比如,一出生就被剥夺日本国籍与“被苹果帝国放逐”一生不得使用iPhone等苹果产品及其App相比,哪种情况更糟糕呢?当下或许是选择日本国籍的人更多,然而数十年后答案就不得而知了。
想必国家不会放弃暴力的垄断权与征税权,它会化为空气般的存在,专门维持治安与再分配吧。如同空气般的“日本”未来能延续几个世纪便无从得知了。
即使全球温室效应引起的海平面上升会导致东京、大阪等沿海地区城市衰退,想必新的国土规划也依旧会实施。
或许日本人会因气候变化与陨石撞击等自然现象而人口骤减,但就现阶段而言,仍不过是科幻小说中的情节
。当然,如同6500万年前陆地上的恐龙灭绝一般,日本人口骤减的可能性绝非空谈。
在过去的5亿年间,地球上曾发生过5次大灭绝。无论多么繁荣兴旺的动物种族,都有可能轻易灭绝。人类当然也不例外。
池谷和信编:《日本列岛的野生生物与人》,世界思想社,2010年。恐龙相关内容参照史蒂夫·布鲁塞特著:《恐龙的世界史》,MISUZU书房,2019年。
据化石记录推算,物种的平均寿命大约为200万年
。人类自诞生以来已有20万年的历史,仅从平均寿命来看,人类的历史似乎还能延续一段时间。况且,正如部分恐龙进化为鸟类那般,即使大灭绝时代到来,或许还是会有部分人类能够存活下去。
《日本列岛创成史》,Newton,2018年1月号。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日本列岛终有一天难逃消亡的命运。据某模拟实验显示,距今大约50万年后,九州将分裂成南北两截。届时,将会形成从别府湾起,穿过阿苏山北部,经由熊本县熊本市,终结在长崎市与云仙市附近的分割线
。
尽管现在将其命名为“超大陆”有些操之过急,但根据不同版本的大陆板块漂移假说,已经出现了“终极盘古大陆”“阿美西亚大陆”等诸多名称。不过,即使板块移动能够以数十万年为单位进行预测,模拟未来也依然困难重重,世界再次形成超大陆不过是现在的一种假说。
不仅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本列岛将被来自东边的太平洋板块与北上移动的澳大利亚板块碾碎,再次并入欧亚大陆。换言之,日本会被挤压在中国、美国与澳大利亚之间,走向灭亡。据推测,在未来的2.5亿年内,地球的陆地将再次合并成唯一的超大陆
。
万一人类得以以某种形式幸存,或许关于“日本”的记忆与记录能够得以留存,但毫无疑问,日本列岛必将消失。
在未来的数十亿年间,太阳会膨胀变化为红巨星。当然,由于地球气温上升、海洋蒸发,通常认为地球未来的寿命为10亿年左右。总之,地球和日本列岛的存续时间无疑都是有限的。所谓日本史,不过是在地球和日本列岛存续期间,短暂存活的人类所展开的梦幻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