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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地中海战场

第十三章

地中海战场

意大利战场

1917年,意大利成了德军统帅部秋季战役的主要目标。这一次,边境的布局再一次为德军提供了便利,使他们能够在地理或物质上采取间接路线。他们的敌人则没有这种优势,也从未想过在心理上使用间接路线。

意大利边境的威尼斯省形成了一块突出地带,该省与奥地利接壤,北临奥地利治下的蒂罗尔和特伦蒂诺,南临亚得里亚海。海边的伊松佐前线地带海拔相对较低;意奥两国边境则沿着朱利安和卡尔尼克阿尔卑斯山脉绕一个大弯向西北延伸,接着向西南延伸至加尔达湖。由于北方有宽阔的阿尔卑斯山做屏障,又没有任何重要的目标,意大利军队不想从北方发动攻势。想要进攻,他们只能朝东直接向奥地利推进,这样一来就不可避免地会遭受来自特伦蒂诺的奥地利军队的威胁。但是由于选择非常有限,他们只好走这条路。

在两年半的时间里,意大利一直坚持走这条直接路线。结果,打了11次“伊松佐战役”,他们还是一无所获,只从他们的起点前进了几步。他们的伤亡总数约为110万,而奥地利军队约是65万。在此期间,奥地利只发动过一次主动进攻。1916年,康拉德计划从特伦蒂诺向南推进,从后方攻击当时正在伊松佐附近作战的意大利军队,从而彻底占领意大利。他向法金汉提出请求,希望最少能得到九个师的兵力,接替东线的奥地利军队。但法金汉不信任他的计划,也不认为这会是一次“决定性”的打击——此时法金汉还一心想着自己在凡尔登的消耗战,于是拒绝了康拉德的要求。康拉德决定孤军作战,从东线抽调走了最好的几个师,导致东线未能阻挡布鲁西洛夫随后的进攻,而他的意大利计划也因为兵力不足未能完成。

事实上,康拉德的这次进攻差一点就成功了。尽管他沿着敌军期待的路线行军,但仍出乎意军的意料,因为意军司令部不相信康拉德的兵力和装备能够支撑他再发动一次大规模进攻。这次进攻的规模固然算得上大,但还不够大。发起进攻后,康拉德在最初几天很快就取得了进展。尽管卡多尔纳迅速地从伊松佐地区撤出了他的预备队,而且也成功撤走了辎重和重炮,但两军此时还是机会相等。直到奥地利军队眼看就要冲进平原,却由于缺少预备队而失去了动力——布鲁西洛夫在东线的推进阻碍了预备队赶到,导致这次进攻彻底停止。

17个月后,鲁登道夫想联合奥军进攻意大利,但由于奥地利国内形势严峻,攻击前景不太乐观。奥军在精神和物质上都疲惫不堪,而鲁登道夫自己也只能从薄弱的预备队中抽出六个师的兵力。由于兵力不足,鲁登道夫的计划最后变得更为狭窄和直接——朝伊松佐地区的东北角推进,意军的防线刚好在那里朝着阿尔卑斯山脉弯曲。选择这片区域的真正理由是:这是一条战术阻力最小的路线,而此前这一原则从未在这条战线上被运用过。

最初的计划是在卡波雷托突破,席卷伊松佐防线。随后,这一计划变得更有野心,但兵力却没有增加。这个秋天,在卡波雷托的鲁登道夫和在坎布雷的英军犯了同样的战略错误——未能“根据布匹的长短裁制衣服”。鲁登道夫和法金汉是两个极端,法金汉买的布总是太少,低估了衣服所需的用料,随后又不得不再添补,以至于最后的衣服变得像百家衣一样。

10月24日,鲁登道夫在做了精心的准备和伪装后突然发起进攻,将意大利军队冲成了两半,并在一周后到达了塔利亚门托。意大利军队虽然损失惨重,但还是将残部撤了出来。随后,德军向西的推进就变成了纯粹的直接路线,逼迫着意大利军队朝皮亚韦河后退。皮亚韦河是一道坚固的天然屏障,意大利军队可以躲在后面。到这时,鲁登道夫才想到要把预备队运到特伦蒂诺,但由于铁路交通不畅而未能成功。在特伦蒂诺的军队只能以微弱的兵力进攻意军后方,但这一击为时已晚、毫无成效——因为意大利军队的整条防线和预备队都在后撤,其后方和前线几乎无异。

奇袭的阶段过去后,德奥现在只能联合发起纯粹的直接攻击,迫使意军向他们的预备队、补给、家园和盟军增援部队退去,结果自然对德奥不利。但是,鲁登道夫用如此微薄的兵力便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对法金汉真是一个巨大的讽刺——若他能在1916年初支持康拉德更有前景的计划,结果必然大不相同。

巴尔干战场

在开始分析鲁登道夫1918年的计划之前,我们有必要研究一下在前三年中,他的敌人在法国和俄国阵线以外所采取的行动。

虽然在法国的英法两国领袖们对直接路线的威力深信不疑,希望通过直接进攻冲破敌军战壕并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但从1914年10月起,面对僵局,很多人对直接路线的效力产生了强烈的怀疑。其中不光有政治领袖,也包括法国的战争部长加利埃尼和英国的战争大臣基奇纳。1915年1月7日,基奇纳给英军司令约翰·弗伦奇爵士写信道:“我们应把德军在法国的防线看作一座堡垒,不能正面突破,也不能完全围攻,似乎只能留下一支部队包围他们,而在其他地方继续作战。”

丘吉尔也认为,同盟国的所有军队应该被视为一个整体。由于近代的发展极大地改变了距离和机动性的概念,因此在其他战场上对敌军的打击,都相当于以前对敌军的战略侧翼所做的攻击。不少人引用拿破仑的例子,宣称应在西线血战到底,但实际上这种例证的含义恰好相反。进一步说,这种行动正符合英国传统的两栖战略,使英国能够利用其海上力量——这一军事优势迄今为止一直被忽视。1915年1月,基奇纳提出了一个计划,打算在亚历山大勒塔湾登陆,以切断土耳其向东的交通路线。根据兴登堡和恩维尔帕夏在战后所发表的意见,这一计划可以使土耳其陷入瘫痪,但不能产生更广泛的影响,并且,若将同盟国看作一个整体,这一行动也算不得间接路线。

英国的劳合·乔治主张将英军主力调往巴尔干半岛,从那里可以通向敌军的“后门”。但是,法军和英军的指挥官们坚信法国境内的战争很快就会取得决定性胜利,因此强烈反对其他任何战略,并强调乔治的计划在运输和补给上存在困难,以及德国能够很快调动军队来应对威胁。尽管这些说法的确有一定道理,但也不免有些夸张,在反对加利埃尼的巴尔干计划时更是根本就不成立。加利埃尼提议在萨洛尼卡登陆,从那里开始向君士坦丁堡进军;军队的规模应足够庞大,直到能吸引希腊和保加利亚加入,共同作战。一旦占领君士坦丁堡,就沿着多瑙河向奥匈帝国推进,与罗马尼亚军队会合。这一计划与战争结束前几个月实际采用的路线在根本上非常相似。1918年9月,德军领袖普遍认为这一计划具有“决定性的”威胁效果。在11月初,在巴尔干的这一威胁虽然还不太严重,却成了加速德国投降的一个重要因素。

然而,在1915年1月,英法的军事领袖一边倒地支持集中兵力在西线作战,反对任何其他计划。但是异议并没有消失。也就是在这时,新情况出现了,于是所谓“近东计划”重启,不过形式有所不同,且规模也缩小了。

1915年1月2日,基奇纳收到了尼古拉大公的请求。大公要求其转移敌军的注意力,以减轻土耳其军队在高加索地区对俄军的压迫,但基奇纳可用的陆军兵力不足,于是提议派英国海军在达达尼尔海峡示威。丘吉尔敏锐地意识到这一行动在战略上有更广泛的可能,于是提议在没有陆军支援的情况下,派海军强行通过达达尼尔海峡。海军顾问虽然并不十分支持,但也没有反对这个提议,海军上将卡登还当场起草了一份计划。于是,在法军的援助下,这支海军驾驶旧式军舰来到了海峡入口处,并在初步轰炸后于3月18日进入海峡。然而,他们遇到了一排新埋设的水雷,其埋设地点出人意料,导致数艘军舰被炸毁,他们被迫放弃了这一计划。

有人或许会问:此时土耳其的弹药已经耗尽,海峡中可能也不再有水雷,如果英国海军能迅速继续前进,他们是否会取得成功?事实上,这一问题没有意义,因为新的海军司令德·罗贝克上将不同意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继续推进。一个月前,战争委员会已经决定联合进攻,并派出了一支军队,由伊恩·汉密尔顿爵士指挥。但是,英法政府迟迟没有接受新计划,也迟迟没有派出计划所必需的兵力。最终,他们派出的军队数量不足,还在亚历山大港耽误了几周,因为他们要重新安排运输,以适应战术行动的需要。最糟糕的是,他们延误了时机,使这一行动丧失了奇袭的效果。当他们在2月进行初步轰炸时,守卫海峡的土耳其师只有两个;到了海军发动攻击之日,这一数字增加到了四个;而当汉密尔顿终于能够准备登陆时,这一数字变成了六个,而汉密尔顿只有四个英国师和一个法国师。防守的土耳其军队本身就占优势,他们的数量还超过了英法军队的数量,地形障碍又进一步增加了英法军队进攻的困难,这让土耳其军队有着十足的胜算。由于汉密尔顿在人数上处于弱势,以及他的任务仅是帮助舰队通过海峡,他只好选择在加利波利半岛登陆,而不是在欧洲或亚洲海岸登陆。

4月25日,他在半岛南端靠近海丽丝岬和距离伽巴帖培大约15英里的爱琴海海岸发动了突袭。法军为了牵制敌军,在亚洲海岸的库姆卡莱临时登陆。但战术突袭的效果很快就消失了,土耳其军队立刻调遣他们的预备队阻击,使英法军队无法再扩大这两个不稳定的立足点。

最终,在7月,英国政府决定再派遣五个师去增援半岛上的七个师。但是当他们到达时,土耳其在该地区的兵力也已经升至15个师。汉密尔顿决定发起双重进攻——一方面继续向伽巴帖培增兵,再度发动进攻;另一方面派军在几英里以北的苏夫拉湾登陆——将半岛从中间一分为二,并占领海峡的制高点。虽然这次进攻看起来比在布莱或亚洲海岸登陆更直接,但具有奇袭的效果:这里只有1.5个营的土耳其军防守,他们的预备队都在其他地点,花了36个小时才到达此处。然而,由于登陆部队缺乏经验,加上现场指挥官的保守,英法军队浪费了大好时机。半岛上形成了僵局,结果令人失望,一直不喜欢这个计划的人趁机提高了反对的声调。英法军队很快就从半岛上撤走了。

法金汉对达达尼尔海峡的计划评价道:“如果我们未能守住这条地中海和黑海之间的海峡,一旦海峡被协约国打开,我们获胜的希望将大大减少。俄国将会摆脱严重的孤立状态……而确保俄国孤立比在战斗中取胜更加重要,因为如此一来,这个巨人迟早会自己倒下。”

其实计划本身并没有错,但可惜他们在执行中犯了很多错误。如果英军在一开始就能集中足够多的兵力,而不是随后一点点增补,那么根据敌方指挥官的说法,英军很有可能顺利完成计划,取得巨大的胜利。虽然达达尼尔海峡行动对土耳其来说是一条直接路线,但对于当时在高加索作战的土耳其主力军队来说,却是一条间接路线,而在更高的层面上,则是对整个同盟国的间接打击。此时西线的形势非常不乐观,虽然那里的兵力密度已经相当之大,但仍然无法产生决定性的结果。因此,达达尼尔海峡计划的构想完全遵照了“调整目的以适应手段”的原则,不过在执行过程中却彻底违反了这一原则。

巴勒斯坦和美索不达米亚战场

中东远征行动原本不应纳入我们的讨论范围。在战略上,这些远征行动距离主战场太遥远,因而起不到任何决定性作用。此外,该行动也不能算作在战略上牵制敌人的手段,因为每次远征派出的英军都远多于其所牵制的敌军。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一些人反对将没收的德国殖民地还给德国,担心如若归还,这些殖民地可能会构成潜在的危险。但他们没有考虑到,在战争中,这些殖民地对英国具有间接价值,可以帮助英国更快获得胜利,弥补英国在欧洲主战场上的损失和因战败而丧失的威望。尤其是对一个海上强国来说,敌人的海外殖民地在心理上的重要性不容忽视。而如果一个陆上强国拥有海外领土,这些领土很容易被他国夺占,因此其往往会抑制自己的侵略意图。正是这个原因才让意大利在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时一直犹豫不决,不知是否应参战,直到看到德国似乎必胜无疑才加入战斗。占据敌人的海外基地,虽然无法防止敌人发动战争,但至少可以遏制敌人的侵略意图。


然而,从政治上考虑,这些行动有一定价值,值得一谈。在过去,英国常常夺取敌人的海外领地,以弥补盟国在欧洲大陆上的损失。当在主要的战役中处于不利地位,或尚未产生决定性结果时,占领海外领地通常可以在和谈中争取到有利的条件。在战争中,这也可算作一种“补品”。

巴勒斯坦远征行动的局部战略值得研究。该行动在一开始就兼具直接路线和间接路线的缺点:远征军沿敌人期望的路线前进,无论想要打击土耳其的哪个关键目标,这一路线都是最漫长也是最困难的。加沙守卫着从埃及到巴勒斯坦的直接海岸路线,1917年3月和4月,远征军在加沙两度失败,在秋季得到更多兵力后尝试了更为间接的路线。

这一路线的设计者是切特伍德,艾伦比在接替默里担任总司令后采纳了这个计划。在淡水补给和海洋与沙漠之间狭窄地带的双重限制下,这一路线在地理上尽可能间接。土耳其的防御工事从加沙向内陆延伸了大约20英里,在贝尔谢巴还要再深入内陆10英里,并将该地作为一个外围哨所,守卫着可能被入侵地区的最东边。而英军用秘密和诡计引诱土耳其军队将注意力放在加沙,然后从无人防守的一侧迂回突袭贝尔谢巴,迅速夺取了这座哨所及其水源。

在原定计划的下一步里,英军需要先佯攻加沙,分散敌人注意力,然后让在贝尔谢巴的骑兵横扫土耳其军队的后方,同时对土耳其主要阵地的侧翼发动攻击。但由于供水困难和土耳其军队在贝尔谢巴北部的反击,这一行动以失败告终。虽然英军突破了土耳其的防线,但没有取得决定性的结果。土耳其军队确实被迫后退了,甚至退过了耶路撒冷,但并没有像计划的那样被切断。

一年过后,1918年9月,英军才再次行动,这次取得了决定性胜利。此时,在东部和南部的沙漠中,一场奇怪的战役不仅削弱了土耳其军队的战斗力,还在战略上带来了一些新的希望,特别是在间接路线方面。这场战役就是阿拉伯起义,由劳伦斯指挥发动。虽然起义本质上是游击战,自然具有间接性,但其战略是基于科学计算所制订的,对一般的常规战争也具有参考价值。诚然,这是一种极端形式的间接路线,但由于条件所限,这种形式也是最经济有效的。与正规军队相比,阿拉伯人的机动性更强,但承受伤亡损失的能力更弱。土耳其军队几乎不会受到人员损失的影响,但他们的物资非常匮乏,因而无法负担物资损失。他们擅长待在战壕里,向迎面而来的敌军开火,但他们不能适应流动作战,也负担不起相应的损耗。他们试图把守一片广阔的区域,但他们的兵力却不够多,无法在这个地区形成哨所网络。此外,他们还依赖一条长且脆弱的交通补给线。

这些前提条件使得阿拉伯人采用了一种与正统学说完全相反的战略。正常的军队渴望作战,而阿拉伯人则努力避免作战。正常的军队希望消灭敌军,而阿拉伯人则纯粹以摧毁敌军物资为目标,并尽量在没有敌军防守的地点下手。劳伦斯的战略还要更胜一筹,他没有切断敌军的补给以逼迫他们离开,而是允许他们获得少量的口粮,将他们固定在那里,这样一来,他们待的时间越长就越虚弱,也越沮丧。攻击可能会促使他们集中兵力,倘若那样,他们的补给和安全问题就简化了,而小规模突袭则会使他们分散开来。的确,这种战略与传统战略截然相反,但它的根本原则就是选取阻力最小的路线,因而能够得出合乎逻辑的结论。这一战略的制定者劳伦斯曾说过:“阿拉伯人从不试图在一地保持或加大优势,而是转移到其他地方再次发动攻击。用最少的兵力和最短的时间,在最远的地方发动攻击。他们持续行动,直到敌人调动兵力对付他们,才立刻转移到其他地区,打击新的目标。”

这一战略与1918年西线的新战略有何关系呢?二者基本相同,但西线的战略在实施时更进一步。

当应用于常规战争时,这一战略要受到时间、空间和兵力等因素的制约。若论封锁敌军,这种形式速度更快且更积极,但若论见效的速度,其不如打破敌人平衡的战略起效快。因此,如果一国迫切需要取得胜利,那么打破敌人平衡的战略似乎更好。但是,除非采用间接路线,否则这种“捷径”很可能比劳伦斯的战略起效更慢,代价更大,也更危险。空间不足和部队密度过大也会造成障碍,但通常可以克服。所以我们可以得出一个合理的结论:在常规战争中,如果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就应选择这样一种间接路线——通过“诱捕”对手来取得决定性胜利。若是希望渺茫,或者尝试已经失败,则应换一种间接路线,通过削弱敌人的力量和意志来取得决定性胜利。此二者均远胜于直接路线。

但在阿拉伯起义中,这一战略没能实施到底。在1918年9月,汉志铁路上的土耳其军队已陷入瘫痪,同时土耳其在巴勒斯坦的主力军队又遭到致命一击,彻底崩溃。不过在艾伦比的这次袭击中,阿拉伯军队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很难说在巴勒斯坦的这次最终行动应该被归为一场战役还是一场追击战斗。两军在行动开始时交战,但当他们仍在交战之中时,一方就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因此这些行动似乎应归为战斗,但胜利又主要是通过战略手段取得的,战斗的贡献微不足道。

这使得很多人贬低了这一胜利的价值,特别是那些克劳塞维茨的拥趸,信奉“取胜势必要流血牺牲”。虽然艾伦比在人数上是土耳其军队的两倍甚至三倍,但当初英军向巴勒斯坦推进时优势比这还要大,却没能取得成功。与此类似,在过去以及这次世界大战中也有许多人数占据优势的进攻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许多人严重忽视了劳伦斯的战略对土耳其军队的士气打击。暂且不论1918年9月的条件是如何有利,如果我们只关注行动的眼界和处理方式,那么这一战应当算是战争史上的杰作。它就像一幅画,虽然主题浅显易懂,但画家构思完美且技艺高超(至少完美地勾勒出了大致线条),使这幅画成为绝无仅有的名作。

该计划充分符合维利森对战略的定义,即战略就是“对交通线的研究”,也符合拿破仑的格言,即“战争艺术的秘密就是使自己牢牢掌控交通线”——这一行动的目的正是让英军把控土耳其军队的所有交通线。切断敌军的交通线可以令其陷入瘫痪状态;阻塞退路可以重创敌军士气;摧毁内部交通线,敌军之间就不能传递命令和报告,这就好像使敌人的感觉器官瘫痪,切断了他们的大脑和身体之间的联系。其中,最后的这种效果是通过动用空军力量实现的。英国空军全面压制敌机,戳瞎了敌军司令的眼睛,随后轰炸了阿富拉的主要电报和电话中转站,使敌军司令又聋又哑。在行动的第二阶段,阿拉伯军队切断了德拉的主要铁路,土耳其军队暂时无法获得补给。尽管这只是暂时的,却在心理上诱使土耳其军队司令部从其稀少的预备队中抽出一部分前去支援,不久土耳其就一败涂地。

这三支土耳其军队完全依赖一条以大马士革为起点的铁路干线。这条干线在德拉分叉,一条向南到达汉志,另一条向西跨过约旦河到了阿富拉,在那里再次分成两条:一条通往海法的海边,另一条向南通往土耳其第七军团和第八军团的铁路要地。约旦河以东的第四军依靠的是通往汉志的这一条。一旦控制了阿富拉和贝桑附近的约旦河渡口,就切断了土耳其第七军团和第八军团的交通,届时,除了一条通向约旦河以东荒凉地区的艰难小路,他们别无退路。若能控制德拉,则三支土耳其军队的交通都会被切断,第四军也会失去最佳撤退路线。

英军距离德拉太远,无法在很短的时间内攻占德拉。但幸运的是,阿拉伯人可以像幽灵一样从沙漠中突然冒出,切断三支土耳其军队的铁路线。但是,阿拉伯人的战术的本质,以及这一地区的自然条件限制,决定了其无法在土耳其军队后方形成战略阻塞。艾伦比希望快速取得彻底的胜利,因此他必须寻找一个更近的地点布置战略阻塞——一个可以利用约旦河及其西面山脉来阻挡敌军撤退的地方。阿富拉的铁路枢纽和贝桑附近的约旦桥距离英军战线都小于60英里,在装甲车和骑兵的战略“包围”范围内,只要英军能够畅通无阻地到达这两个重要地点,就可以夺取胜利。但问题是要找到一条合适的路线,既要使土耳其军队很难及时阻击,又要确保他们无法在后方拦截。

这一问题是怎么解决的呢?沿海的沙龙平原是一条通向埃斯德赖隆平原和伊茨雷埃勒谷地的走廊,阿富拉和贝桑就在这一谷地中。这条走廊只有一个关口,由于在土军后方很远的位置,所以无人把守。这一关口由狭窄的山脉形成,将沿海的沙龙平原和内陆的埃斯德赖隆平原分隔开来。然而,走廊的入口被土耳其军队的战壕堵住了。

通过在心理上长期持续地影响土军,使用诡计替代炮弹,艾伦比将土军的注意力从海岸转移到了约旦河的侧翼。他在春季曾两次试图向约旦河东部推进,虽然都失败了,但成功分散了土军的注意力。

9月,当土耳其军队的注意力仍在东部时,艾伦比的部队正在秘密向西转移。在到达沿海地区时,艾伦比二比一的人数优势已经变成了五比一。9月19日,经过一刻钟的密集轰炸后,步兵发起进攻,冲破了两道较浅的土耳其战壕,然后向内陆推进。骑兵们冲过敞开的缺口,驾驶装甲车穿过走廊,获得了进入埃斯德赖隆平原的通行许可。这次行动之所以能够成功,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空军,他们使得敌军的司令部变得又瞎又聋又哑。

第二天,英军在土耳其军队后方建立了战略阻塞,土军仅剩的退路就是越过约旦河向东撤退。由于土军后卫顽强抵抗,英国步兵的直接推进非常缓慢,若没有英国空军,土军可能早已从这条退路逃走。9月21日清晨,英国空军发现一支庞大的纵队——实际上是两支土耳其军队的全部残军——沿着从纳布卢斯绵延至约旦河的陡峭峡谷前进。他们发动了四个小时的空袭,使这支残军所剩无几。从这一刻起,土耳其第七军团和第八军团不复存在。

在约旦河东部,由于无法布置战略阻塞,英军没有大规模进攻,而是不断地进行小规模突击,快速消耗土军的第四军团。随后,英军占领了大马士革,继续向阿勒颇推进。阿勒颇距离大马士革200英里,距离他们38天前开始行动时的起点350英里。在这次推进中,英军死伤人数少于5000人,却俘虏了7.5万名土军。

10月31日,英军刚到达阿勒颇,土耳其就投降了。其投降的原因有二:一是保加利亚彻底崩溃,二是米尔恩从萨洛尼卡逼近君士坦丁堡及其后方,造成了严重威胁。

在分析巴勒斯坦战场上的决定性胜利时,值得注意的是,土耳其军队当时仍然有能力挡住英国步兵的推进,直到他们得知后方存在战略阻塞,在精神上大受打击,放弃抵抗。此外,作战初期土耳其军队建有壕沟,英军必须派出步兵突破这些障碍,但是战争条件恢复正常后,为英国夺取胜利的还是只占总兵力一小部分的机动部队。这一特殊的间接路线仅在设计准备阶段较为巧妙,在执行时则完全依赖军队的机动性,通过奇袭打乱敌人的部署,并打击他们的士气。

另外,在东南战场上,萨洛尼卡的战役也值得一提。1915年秋天,协约国向塞尔维亚派军支援,但为时已晚、徒劳无功;然而它为三年后的另一场攻势提供了跳板,助这场攻势取得了至关重要的战果。尽管出于政策需要,有必要在巴尔干半岛保有一个立足点,但从战略角度看,将50万兵力都集中在萨洛尼卡似乎并无必要,绝非明智之选,难怪德军讽刺地称之为“最大的集中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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