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氏：季孙氏，鲁国专权的世卿。当时是季孙肥（季康子）当权。颛臾（zhuān yú）：鲁国的附庸小国，故址在今山东费县西北。


冉有：孔子弟子冉求，字子有，当时担任季氏家臣。季路：孔子弟子仲由，字子路，一称季路，曾经担任季氏家臣。


无乃：恐怕，大概。揣测之词。尔是过：责备你。过，过失，作动词用当“责备”讲。“尔”作宾语前置，以“是”为前置标志。


先王：指周武王。周初封周公旦为鲁国君主，同时封颛臾国君为东蒙山的主祭者，附属于鲁国。东蒙山即蒙山，在今蒙阴县南，处在鲁国境内。


夫子：指季孙肥。季氏想扩大自己的领地，故伐颛臾。


周任：古代著名史官。陈力就列：能施展自己的才力，便就任职务。陈：施展。列：位列，职位。


危：指盲人处于险境。颠：摔倒。相：辅助者，指搀扶盲人的人。


兕（sì）：独角的犀牛。柙（xiá）：关野兽的笼子。龟玉：占卜用的龟壳和祭祀用的玉器。椟（dú）：木匣、木柜。这两句以看守虎兕龟玉的人比喻家臣冉求。


·1 季氏将伐颛臾
。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
：“季氏将有事于颛臾。”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
？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
，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冉有曰：“夫子欲之
，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
。’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
？且尔言过矣。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
，是谁之过与？”

费（旧读bì）：季孙氏的领地，在今山东费县西南。


疾：痛恨，厌恶。“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是“疾”的宾语。舍曰：避而不谈。辞：托辞，借口。


寡：少，指民众少。安：指上下和睦相安。《春秋繁露·度制》《魏书·列传第六十六张普惠传》引此皆作：“不患贫而患不均，不患寡而患不安。”


倾：倾倒，危亡。


来、安：皆使动用法。


萧墙之内：指宫廷里面。萧墙，宫殿正当大门内的照壁。古代“萧”“肃”相通，臣下进见君主，至此便应肃然敬畏，故称萧（肃）墙。祸起萧墙，表示宫内将发生矛盾变故。


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于费
。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
。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
。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
。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

【今译】

季孙氏将要攻打附庸国颛臾。冉有、子路两人参见孔子，说道：“季氏将对颛臾使用武力。”孔子说：“冉求！这难道不应该责备你吗？颛臾，先王曾经任命他主持东蒙山的祭祀，而且它处在我们鲁国的疆域之中，这正是跟鲁国共安危的藩属，为什么要去攻打它呢？”冉有说：“那季孙氏要这么干，我们两人都不想呢。”孔子说：“冉求！贤人周任有句话说：‘能够施展自己的力量就任职；如果不行，就该辞职。’比如盲人遇到危险，不去扶持；将要摔倒了，不去搀扶，那又何必用助手呢？况且你的话错了。老虎犀牛从栅栏里逃了出来，龟壳美玉在匣子里毁坏了，这应责备谁呢？”

冉有说：“颛臾，城墙坚固，而且离季孙的采邑费地很近。现在不把它占领，日后一定会给子孙留下祸害。”孔子说：“冉求！君子讨厌那种避而不说自己贪心却一定另找借口的态度。我听说过：无论是有国的诸侯或者有家（封地）的大夫，不必担心财富不多，只需担心财富不均；不必担心人民太少，只需担心不安定。若是财富平均，便没有贫穷；和平相处，便不会人少；安定，便不会倾危。做到这样，远方的人还不归服，便发扬文治教化招致他们。他们来了，就得使他们安心。如今仲由和冉求两人辅佐季孙氏，远方的人不归服，却不能用文治教化招致；国家支离破碎，却不能保全。反而想在国境以内使用武力。我恐怕季孙的忧愁不在颛臾，却在萧墙里面。”

【按语】

这篇语录反映了孔子的几个重要政治思想：一是反对滥用武力，主张“修文安远”，二是主张社会应该公平、安定，三是主张参政者应该首先衡量自己的能力。“不能者止”。

诸侯：指春秋时期的方伯，如齐桓公、晋文公等。


希：同“稀”，少有。失：失败，丧失权力。如齐桓公的十世孙简公，即为陈恒所杀。


大夫：指专权的大夫，如鲁国的季孙氏。


陪臣：大夫的家臣，此指专权的家臣，如季孙氏的家臣阳虎之流。


16·2 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
。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
；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
；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
。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

【今译】

孔子说：“天下太平，制礼、作乐、征讨的决定由天子做出；天下混乱，制礼、作乐、征讨的决定由诸侯做出。由诸侯做出，大概传到十代，很少不失败；由大夫做出，传到五代，很少不失败；若是大夫的家臣把持国家命运，传到三代很少不失败。天下太平，政治权力就不会掌握在大夫手中。天下太平，老百姓就不会议论纷纷。”

公室：指鲁国国君。禄：俸禄，赐给俸禄的权力。去：离开，失掉。五世：指宣公、成公、襄公、昭公、定公五代。这五代，大权都被大夫孟孙、叔孙、季孙氏掌权。


逮：及，到达。四世：指季孙氏的文子、武子、平子、桓子四代。


三桓：指鲁桓公的三房子孙（孟孙、叔孙、季孙）。鲁桓公有四个儿子，长子继位为鲁庄公，其他三个儿子成为掌握国家大权的孟孙氏、叔孙氏、季孙氏，故称“三桓”。微：衰微。前章孔子已说过：大夫专政，“五世希不失矣”。季桓子便曾被陪臣阳虎拘留过。


16·3 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
；政逮于大夫，四世矣
；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
。”

【今译】

孔子说：“鲁君失掉大权已经五代了；大夫专权已经四代了。所以鲁桓公的三房子孙现在衰微了。”

谅：信。朱熹注：“友直，则闻其过；友谅，则进于诚；友多闻，则进于明。”


便（pián）辟：工于心计、耍弄手腕的人。善柔：当面顺从而背后诽谤的人。便佞：工于花言巧语、阿谀逢迎的人。


16·4 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
，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
，损矣。”

【今译】

孔子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有害的朋友有三种。同正直的人交友，同诚实的人交友，同见闻广博的人交友，便是结交益友。同耍弄手腕的人交友，同柔顺而爱诽谤的人交友，同阿谀逢迎的人交友，便是结交损友。”

【按语】

交友必须慎重！

16·5 孔子曰：“益者三乐，损者三乐。乐节礼乐，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益矣。乐骄乐，乐佚游，乐宴乐，损矣。”

【今译】

孔子说：“有益的快乐有三种，有害的快乐有三种。以得到礼乐的调节为快乐，以宣扬别人的好处为快乐，以贤德的朋友多为快乐，便有益了。以骄纵为快乐，以游荡为快乐，以大吃大喝为快乐，便有害了。”

【按语】

娱乐必须高雅，不能沉溺。

愆（qiān）：过失。


16·6 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
：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

【今译】

孔子说：“陪侍君子容易犯三种过失：没轮到他说话，却抢先说，叫作急躁；该说话了，却不说，叫作隐瞒；不察看君子的脸色便贸然开口，叫作眼瞎。”

【按语】

说话必须注意时机。

16·7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今译】

孔子说：“君子有三件事情应警戒：年轻的时候，血气未定，便要警戒迷恋女色；等到壮年了，血气正旺盛，便要警戒好胜爱斗；等到年老了，血气已经衰弱，便要警戒贪求保守。”

【按语】

“三戒”是对不同年龄阶段的忠告！

16·8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

【今译】

孔子说：“君子有三种敬惧：敬惧天命、敬惧王公大人、敬惧圣人言语。小人不懂得天命，因而不敬惧它；并轻慢地接近王公大人，轻侮圣人的言语。”

16·9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今译】

孔子说：“生来就知道的人是上等；学过以后才知道的次一等；遇见困难后再去学习，又再次一等；遇见困难还不学习，这就是最下等的人了。”

16·10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今译】

孔子说：“君子有九种考虑：看的时候要考虑看明白，听的时候要考虑听清楚，脸上的颜色要考虑温和可亲，容貌态度要考虑庄重谦恭，说的话语要考虑忠诚老实，对待工作要考虑严肃认真，遇到疑问要考虑向人请教，将发怒了要考虑有什么后患，看见可取得什么要考虑是否符合义理。”

【按语】

能遵循“九思”，何愁不顺利、不成功？

16·11 孔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吾见其人矣，吾闻其语矣。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

【今译】

孔子说：“看见善良便努力追求，好像赶不上似的；遇见邪恶便赶快避开，好像将手伸到沸水里一样。我见过这样的人，也听过这样的话。避世隐居以求坚持他的志向，依照正义行动以求贯彻他的主张。我听过这样的话，却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齐景公：春秋时代齐国国君，他当权时齐国日渐衰败。驷：古代四匹马驾一辆车。


伯夷、叔齐：孤竹国君的儿子，因让王位而投奔周文王；他们反对武王伐纣，不食周朝粮食，饿死在首阳山。儒家称颂他们清高的品德。首阳山，在今山西永济县南。


程颐以为，《颜渊第十二》12·10的引诗“诚不以富，亦祗以异”应移在本章。此处引用所赋予的意思是：“人们称道谁，果真不在于富有，而在于行为优异出众。”


16·12 齐景公有马千驷
，死之日，民无德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
。“诚不以富，亦祗以异。”
其斯之谓与？

【今译】

齐景公有马四千匹，死了以后，人们都不觉得他有什么好德行可以称述。伯夷、叔齐两人饿死在首阳山下，人们到现在还称颂他们。《诗经》说：“果真不在于富有，而在于行为优异出众。”大概就是说的这种情况吧！

陈亢（gāng）：孔子学生，字子禽。伯鱼：孔子的儿子孔鲤，字伯鱼。


16·13 陈亢问于伯鱼曰
：“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远其子也。”

【今译】

陈亢向孔子的儿子伯鱼问道：“您得到过与众不同的传授吗？”伯鱼回答说：“没有。他老人家曾经一个人站着，我恭敬地快步走过庭院。他问我说：‘学《诗》没有？’我回答说：‘没有。’他便说：‘不学《诗》就不会说话。’我退回便学《诗》。另一天，他又一个人站在庭院中，我恭敬地快步走过。他问：‘学《礼》没有？’我回答：‘没有。’他说：‘不学《礼》，便没有立足社会的依据。’我退回便学《礼》。只听到这两件。”陈亢回去高兴地说：“我问一件事，知道了三件事。知道《诗》，知道《礼》，又知道君子对待儿子跟对其他学生一样。”

16·14 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称诸异邦曰寡小君；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

【今译】

国君的妻子，国君称她为“夫人”，她自称为“小童”；国内的人称她为“君夫人”，但对外国人说话便称她为“寡小君”；外国人也称她为“君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