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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财源

[本篇题旨 [1]]色诺芬的《论财源》约写作于公元前355年,是目前色诺芬存世的最后一部作品。此时,“同盟战争”结束不久,雅典面临着巨大的危机,公民集体内部矛盾重重,公共财政因战争而捉襟见肘,雅典人的雄心也不复从前,整个城邦陷于迷茫之中。色诺芬试图用这部作品为深陷迷茫的城邦提出经济复苏的几个建议,整篇文章短小精悍,条理明晰地罗列了雅典的优势和增加财政收入的几种可能性。

色诺芬首先列举了雅典的自然资源,认为雅典凭借着整个阿提卡地区优越的自然条件,能够实现自给自足。因为阿提卡地区本身有优质的石料和得天独厚的银矿资源,能够通过出口增加财政收入;阿提卡地区气候温和,农业生产也有巨大潜力;地理位置优越,位于希腊中心,远离蛮族,适合发展海上和陆地贸易。

除了利用本身具有的自然优势之外,色诺芬指出雅典应该想办法增加侨民(metics)的数量,因为税收是城邦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通过征收侨民税能增加城邦财政收入。吸引侨民来雅典之后,应该减少他们服兵役的比例,这样一方面能够减少城邦给他们的报酬支出,另一方面能够增加公民兵的比例,城邦能够得到更好的保护。另外,授予侨民在城墙内的土地所有权也能吸引外邦人定居雅典。

色诺芬接着提出应该大力促进商业贸易活动,并为之提供保障,将雅典建成商业中心,这样就能通过出口、租金、港口税收以及捐助等名目,持续增加雅典的财政收入。色诺芬表示,此前一个时期雅典的货币已在希腊不少地方通用,这是天然的优势。此外,当政者还可以善待商人,通过在剧院中为他们留前排座位等嘉奖性措施,吸引商人驻留雅典;还可以在海事贸易时为他们提供公共船队等实际鼓励措施,保障商人的贸易活动。

银矿作为一种自然资源,所出白银既可以锻造成货币,也可以直接作为商品流通。色诺芬认为,开采银矿与农业不同,农业耕作要考虑土壤肥力等问题,但是银矿似乎是无尽的,无论投入多少劳动力,都能不断获得回报。为此,他进一步提出,城邦应该像当年奴隶主那样,拥有属于集体的公共奴隶,将银矿的开采权放租给外邦人和本邦公民之后,城邦还能够通过出租奴隶获得收入。

色诺芬指出,以上所有增加财政收入的方式都应该建立在和平的前提下,因为只有和平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来雅典定居,来雅典进行商品交换和贸易,和平是保障经济稳定增长的重要条件。纵观历史,和平时期积累的财富总是会因为战争而消耗,雅典人通过分享好处和利益将盟邦联结在一起的时候,所有城邦都会得到发展,而通过武力控制盟邦的时候,则会招致反噬。色诺芬认为自己所说的方法是快速恢复雅典实力的唯一路径,并建议雅典人举办相关的节日和庆典,这样既能提高公民的生活水平,也能够借此增加收入;他还认为雅典人应该就此问神,在神祇的庇佑之下,雅典终将恢复元气,重振雄风。

[1]我一直这样认为,有什么样品质的统治者 [2],公民共同体 [3]就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有些在雅典身居要职的人说,他们对正义 [4]的理解不亚于其他任何人,但是由于大量穷人存在,他们被迫不公正地对待一些城邦 [5]。鉴于此,我开始思考公民是否有能力从他们自己的地盘,从最合理 [6]的地方,以某种方式实现自给自足。 [7]我认为,如果这种方式存在的话,在帮助穷人的同时,也能避免让希腊人对这个城邦疑虑重重。 [8]

[2]通过切实思考我脑海中的东西,我很容易就发现了, [9]土地自然而然就能带来很多收益 [10]。为了让人知道我说的是事实,我将先描述阿提卡的性质。[3]这里的气候显然十分温和,在这里长出的作物可以证明。那些在其他地方不能生长的作物,在这里却能够结果。如同大地一样,环绕着陆地的海洋也是丰产的。此外,诸神给所有季节都带来好东西,所有好的东西都最早在这里孕育,最晚在这里结束。

[4]这块土地的丰饶不仅仅因为那些每年都生长结果的东西,而且还因为她的一些永恒的好东西。这个地方有大量的石料,神庙因它变得最为雄伟,祭坛因它变得最为崇高,献给诸神的雕刻也因之变得蔚为壮观。很多希腊人和非希腊人 [11]都需要它。

[5]这里也有播种之后不能结果的土地,但是深挖下去却能养活更多人,比生产粮食养活得还要多出好几倍。 [12]显然,地下含有银矿的土地是根据神意分布的。至少不论陆上或是海上,雅典周边有许多毗邻的城邦,就连一条细小的银矿脉都未曾渗透到他们那里。

[6]有人或许认为,这个城邦坐落在希腊甚至是整个有人居住世界 [13]的中心,这个说法并非空穴来风。因为距离这里越远的人,就越会遭受更极端的严寒或酷暑。任何想要从希腊一端到达另一端的人都会经过雅典地区 [14],不管是通过海路还是陆路,这里就像圆形的中心。[7]此外,尽管这个地方并没有四面环水,却跟岛屿一样,借着四面八方的风,能给自己带来需要的东西,并输出她想出售的东西,因为她两侧临海。她还能通过陆路收到大量货物,因为她就坐落在陆地上。[8]再者,非希腊人与很多希腊城邦比邻而居,给他们造成了许多麻烦,而即便那些与雅典人比邻而居的人,他们甚至都与非希腊人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15]

[1]正如我说的那样,我认为土地本身就是成就一切的原因。除去自然优势,最先考虑的应该是对外邦人的关照。在我看来,这是最好的收入方式,因为他们能够养活自己,同时还能给城邦带来很多益处,他们不拿薪资,却缴纳外邦人税。[2]如果我们能够废除那些没有给城邦带来助益,看上去还给外邦人带来坏处的规矩,废除外邦人要作为重装步兵与公民并肩作战的要求,这在我看来才是对他们充分的照顾。因为远离危险是很重要的, [16]让他们的孩子和家庭远离危险同样重要。[3]再者说,如果公民彼此一起服兵役,而不是与其他人一起,像现在的吕底亚人、弗里吉亚人、叙利亚人以及形形色色其他的非希腊人,城邦也确实会受益,因为很多外邦人就是这种人。 [17][4]除了不用一起部署这些人和公民之外, [18]如果雅典人能自己参与战争,而不是依赖其他人,光荣 [19]也会存在于城邦内部。 [20][5]此外,在我看来,给予外邦人一些有荣誉,允许他们在骑兵队服役, [21]会让他们更加忠诚 [22],与此同时,也能让城邦变得更加强盛。

[6]城墙 [23]之内还有很多没有房屋的空地或者是房屋残垣,如果城邦能够授予那些提出要求且他们认为合格的人以房屋拥有权,我认为越来越多的人,以及更优秀的人会因此在雅典定居。

[7]如果能够设置外邦人保护官 [24],就像孤儿保护官一样,并且将荣誉授予那些登记了更多外邦人的官员,这能够让外邦人更加忠诚,或许所有流民都会到雅典做侨民, [25]雅典的收入也会因此增加。

图6 雅典长城遗址(徐松岩拍摄)

[1]现在我要说的是贸易问题,这个城邦是如何支持并从中获益的。首先,她有很多为船只准备得最好、最安全的港口,一旦船只驶进港口停泊,便不再惧怕寒风。[2]另外一点,在大多数城邦中,很多商人都被迫携带回程货物,因为他们在那里使用的货币不能在其领土之外使用。但是在雅典,他们能够换取大量日常生活的必需品,如果他们不想携带回程货物,银币本身也是一种很好的出口物,因为不管他们在哪卖掉这些银币,总能获取比原来更多的价值。

[3]如果她给那些管理贸易事务的官员 [26]奖励,奖励那个能最公正、最快速地处理纷争的人,这样就没什么能阻止那些想出海的人了。鉴于此,这些事情会大大增加商人的数量,也会使他们更乐意做商人。

[4]嘉奖商人和船主,授予观剧时坐在前座的荣誉 [27],邀请他们共同进餐,也是极好极公正的,尤其是那些凭借着出色的船只和货物给城邦带来好处的人。如果授予他们荣誉,他们就会像对待朋友一样到我们这里,既渴望利益,也追求荣誉。[5]很显然,更多人到访并居住,就会进口出口,购买出售更多的东西,付出更高的薪水,缴纳更多的税。[6]想增加这种收入并不需要消耗什么,只需要通过法令,充满善意并加以留意即可。在我看来其他能够增加收入的方法,都需要本金来实现。

[7]然而,想到公民不会热衷于为这种事情 [28]出力,我并不感到沮丧。我深知,在吕西斯特拉图斯(Lysistratos) [29]担任指挥官时,城邦在援助阿卡狄亚人时付出了很多,在赫格希勒斯(Hegesileos) [30]担任指挥官时也付出了很多。[8]我也知道在派遣三列桨战舰期间花费甚巨,战事发生的时候,没人知道结局是好是坏,但是很明显,支付费用的人并不会取回他们的付出,甚至无法享受他们付出的东西。 [31]

[9]他们不会从任何事情中得到像他们把钱放到基金 [32]里那样好的回报。每一位出资 [33]10明那的人,就像海事借贷一样,每天可获得3个奥波尔,(每年)即可获得本金的近五分之一; [34]出资5明那的人,每年可获收入超过本金的三分之一。[10]和付出的比起来,大多数雅典人每年能够获得更多收益。比如那些先付1明那的人,就能得到2明那的回报。在城邦中,这被视作所有人类发明的运作方式中最稳定、最持久的。[11]我认为,如果他们能够将出资者的名单长长久久地记录下来, [35]很多外邦人也会愿意付出,甚至还会有很多城邦也想加入这个行列中。我还期待会有一些国王、僭主和总督们愿意享受这种感激。

[12]一旦有了切实的本金,就可以开始做一些美好而又有利的事情了,可以在港口周围给船主们修建旅馆,对于来到这里的商人来说,在他们做买卖的地方修建旅馆也是很好的,对于那些环游到这里的人来说,修建公共旅馆也是一件好事。[13]如果在比雷埃夫斯港和(雅典)城里的市场给小商贩修建一些房屋,再配上一些店铺,城邦就有了秩序,还能从中得到很多收入。[14]在我看来,还有一个财源可以尝试,正如城邦已经拥有公共战舰,假使也拥有公共商船,可凭担保人 [36]将其出租,就像出租其他公有财物一样;如果这是可行的,那么城邦也能从中获得丰厚的收入。

[1]接下来说说银矿,如果它们按照人们期待的样子弄好,我觉得大量的金钱会从中而来,甚至其他收入的总和较之都不值一提。我想向那些还不知道其影响力的人展示一下它的潜力,因为一旦意识到这一点,你们会更好地思考应该如何对待它们。

图7 劳里昂银矿遗址(徐松岩拍摄)

[2]众所周知,开采银矿的工作已十分悠久。 [37]无论如何,尚无人能说清楚这项工作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先不管采掘银矿石的历史有多么久远,试想一下已经开掘的渣土堆和地下尚未开掘的矿藏相比,是何等微小的一部分。[3]事实上,产银的矿区非但没有减少,相反,可以看到,其范围在不断扩大。不管怎么说,在从事采矿业的人数最多的时候,从来不会有人找不到活干,矿场的需求总是超过工人的数量。[4]即使是现在,那些在矿区拥有奴隶的人也不会减少他的人手,他们总是尽可能地获得更多的工人。据推测,这是因为若只有少数人在挖掘寻找,发现的矿石相应地也很少,而当许多人这样做时,便会发现更多的银矿石。因此,在我所知道的职业中,这是唯一一种额外劳作而无需付出代价的 [38]。[5]况且,每个拥有土地的人都会说出自己的田地里需要几头耕牛就够用了,需要多少人手就够用了;如果投入的耕牛多于需要,他们就认为是一种损失,但在银矿开采中,每个人都声称缺少工人。

图8 矿井中劳作的奴隶(希腊陶器,现藏柏林博物馆)

[6]这是因为采矿与青铜匠的情况迥然不同。当青铜匠大量增多,青铜制品价格变得便宜的时候,铜匠就无事可做了;铁匠剧增的情况也是如此。同样,当谷物和酒数额剧增,而农产品价格低廉时,耕种土地便无利可图,结果造成许多人放弃农业,转而从事海上贸易、零售和放贷。 [39]相反,当人们发现更多的银矿石,随之有更多白银出产时,进入这一行业的人却相应地有所增多。

[7]购置家具也是如此。一旦住宅里已经有了足够的家具,主人们不会再去额外添置了。但是,没有人在获得很多白银之后就不再需要白银了。对于那些积累了大量钱财的人而言,把多余的银钱埋藏在地下的乐趣,并不比把它投入使用的乐趣少。 [40]

[8]当城邦欣欣向荣之时,银钱的需求量肯定很大。这是因为男人们想把钱花在精良的武器、盔甲和良驹上,还想花在豪华的住宅和精美的家具上,女人们则用于购置昂贵的服装和精美的饰品。[9]而当城邦因农作物歉收或战争而陷于困顿之时,土地闲置未耕,就更需要银钱 [41]来支付必需品和雇佣兵的费用。

[10]如果有人说,黄金的用途不亚于白银。我不会反对这种说法,然而我知道这样一件事,当黄金大量增多时,其价值会下降,而白银却会增值。 [42][11]我强调这些问题的理由是,我们应该更有信心把尽可能多的人力投入银矿,并有信心在银矿做出安排,因为白银矿藏永远在那里,白银本身永远不会失去其价值。[12]我认为在我之前,城邦早已知晓这些事实。无论如何,城邦在平等的条件下,为任何希望在银矿工作的外邦人提供了机会。 [43]

[13]为了使我在财政收入问题上表达得更加清楚,我现在将阐述银矿一旦管理得当,将如何对城邦最有助益。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在这些问题上不说任何令人诧异的话,仿佛我发现了一些难以发现的东西。 [44]我要说的一些事儿,所有人现在都能看得到,至于过去,我们所有人都曾听说过同样的故事。

[14]令人诧异的是,城邦既然注意到很多人仰赖自身的资源发财致富,却不去仿效他们。很久以前,凡是关注这些事情的人都听说,尼凯拉图斯(Niceratus)之子尼基阿斯(Nicias)在银矿中拥有1000个奴隶,他把他们出租给色雷斯的索西阿斯(Sosias),条件是索西阿斯按每人每天1奥波尔向他支付租金,并且维持同样的数量不变。 [45][15]希波尼科斯(Hipponikus)有600个奴隶 [46]以同样的方式出租,这给他带来每天1明那的收入。菲利蒙尼德(Philemonides)有300个奴隶出租,每天可赚取半个明那。我估计还有其他人,每个人都凭自己的能力来做事。[16]但是,我们何必要追忆过去呢?今天的银矿里,很多人仍旧是以这样的方式被租出去的。

[17]总结一下,我说的唯一的新东西就是,就像那些个人因拥有奴隶而稳获经常性收入一样,城邦也应该拥有公共奴隶,直至雅典每个公民大概配有三个奴隶之数。 [47]

图9 劳里昂银矿洗矿台遗址(徐松岩拍摄)

[18]我说的事情是否可行,任何人只要愿意就可以通过辨析来加以判断。很显然,考虑到人力,公民集体 [48]比个人更有能力提供人力。无论如何,议事会 [49]可以很容易发布一则公告,任何愿意这样做的人都可以把自己的奴隶带到市场上,然后由城邦把他们购买下来。[19]而一旦他们被城邦收购,如果租用奴隶的条件相同 [50],人们为什么会不愿意从城邦租赁他们,而非要从私人手中租赁呢?不管怎么说,人们都会从城邦租赁土地、神庙和房屋,并购买收税权。 [51]

[20]为了使购买的奴隶得到保障,城邦可以接受那些租赁奴隶的人提供担保,就像接受那些购买收税权的人的担保一样。请注意,对于购买收税权的人来说,违规行为比租赁奴隶的人更容易发生。[21]这是因为,当公家的钱币与私人的钱币看起来是一样的时候,怎么可能抓住钱币的偷窃者呢?而公共奴隶会被盖上标记显示其属于城邦,并对卖家和输出者都规定惩罚措施,因此,问题就变成了,怎么可能有人偷窃他们?毫无疑问,到目前为止,城邦拥有并维持(一定数量的)公共奴隶似乎是可行的。

[22]但是,也有人会担心,一旦劳动力以这种方式增多,是否会有那么多人租用?下面这种理解可以(为我们)树立信心,很多已经拥有奴隶的人还是会继续租赁公共奴隶(因为现在要做的事情很多);而在银矿中劳作的人当中有很多日渐老去,而还有许多人,无论是雅典人还是外邦人,他们要么不愿意,要么不能从事体力劳动,却很乐意通过脑力劳动,谋得自己生活所需。 [52][23]假如最初购入的公共奴隶共计1200人,那么在五六年的时间里,通过这些公共奴隶本身所带来的收入,可能使其增至不少于6000人。假如这些奴隶每人每天都能带来1奥波尔的净收入,那么年收入就有60塔连特。[24]在这笔收入中,假如拿出其中20塔连特用于购买更多的奴隶,城邦将可以有40塔连特用于她认为必要的开支。当公共奴隶总数达到10000人时,收入可达100塔连特。

[25]事实上,实际收入会比这多出很多。那些可以为我作证的人仍然健在,他们会记得在德凯利亚(Dekeleia)战争 [53]之前,从奴隶身上得到的收入曾经达到多少。虽然在很长的时期内,都有大量的人员在银矿劳作,但今天的银矿与我们先辈所追忆的情况没有什么不同。

[26]现有的状况都证明,再多的奴隶也不会超出采银矿区的工作需求。采掘者不管是向下还是沿着地下既有通道开掘,都无法挖到银矿边缘。[27]还有一点,现在开采新矿的可能性并不比过去低。况且没有人知道,也没办法说出,已经开采的矿区是否比那些尚未开采的矿区蕴藏有更多的白银。

图10 银矿坑道内部

[28]有人可能会问,那如今为什么极少有人像从前那样开采新矿呢?这是因为,现在从事采矿工作的人比较贫穷,因为银矿重新开采只是最近的事;对于开采新矿的人来说,风险太大。 [54][29]找得到富矿脉的人固然可以致富,而找不到的人就会损失前期所付出的所有费用,这导致现在的人很不愿意承受这种风险。

[30]不过,如何有把握地开采新矿,我认为我能够就此提出建议。显然,雅典有10个行政区 [55],如果城邦拨给每个地方同等数量的公共奴隶,且各行政区在开采新矿时集体走好运,其结果就是,假如有一个行政区发现了银矿,那么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有利可图的。[31]如果有两个、三个、四个或半数的行政区都有所发现,开采工作显然会更加有利可图。至于所有开采者都失败的情况,过去还从未发生过类似的事。

[32]当然,个人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合作,增加机会,减少风险。 [56]但是,不要害怕这样城邦会损害个人的利益,或者个人损害城邦的利益。相反,就像一个军事同盟一样,随着入盟者越来越多,成员就会变得更加强大,在银矿开采中也是这样的,越多人从事这项工作,他们能发现和采到的好东西就越多。

[33]我现在想表达的正如我所说,只要城邦安排得当,她将为每一位雅典人创造充裕的生活条件。

[34]人们掐指一算就知此举需投入巨额基金,可能会使一些人觉得没有足够的资金开启工作。即便如此,也不应让他们失去信心。[35]并不是说所有这些事务必须同时进行,否则就对他们没有好处。无论建造多少房屋、舰船或购买多少奴隶,都会立即带来收入。[36]而事实上,分步完成比所有事情同时进行更为有利。因为,与分步完成相比,同时进行大规模建设花费的钱更多,收效更不好。如果我们试图大批量购买奴隶,我们就不得不买下那些状况差、价格高的奴隶。 [57]

[37]此外,如果我们在能力所及的事务上取得成功,就能够再进一步,将好的想法付诸实施,如果失败了,也可以及时止损。[38]如果所有事情都同时进行的话,我们必须同时支付各项费用;而如果一些事情成功之后,随后再做其他的,之前的收入就能为后开启的事务提供所需的资金。

[39]每个人最担心的可能是城邦是否会因为购进了太多奴隶,造成人浮于事。我们尽可以消除这种恐慌,只要我们每年投入采矿的人数,不超过工作自身所需就可以了。

[40]因此,在我看来,做这些事情最简单的方法也是最好的方法。另一方面,如果因为不久前的战争中征收的战争税, [58]你们觉得不可能做什么捐输,那其实你们已经明白只有和平才能解决此事。鉴于此,明年管理城邦也应该通过和平的方式进行,你们会发现,通过照顾外邦人和商人,人口增加了,进出口也增加了,由于港口和市场的扩张,你们可以规划安排从中获取的税收,以便使收入达到最高。

[41]有些人可能会担心,如果战争爆发,上述计划将沦为一场空。他们应该想一想,如果这些计划得以落实,战争对于那些发动战争的人来说将比对雅典人更为可怕。[42]因为就战争而言,有什么财富能比人力更有用呢?我们可以将这些人配置到很多舰船上,如果有人领导他们的话,很多人也可以作为步兵为城邦而战,成为敌人的沉重负担。

[43]我自己仔细筹划过,即使战争发生,银矿也不大可能拱手让人。在矿区附近有两个要塞,南边那个位于阿纳弗莱斯托斯(Anaphlystos) [59],北边那个位于索里科斯(Thorikos)。它们彼此之间的距离大约是60斯塔狄亚 [60]。[44]如果在它们之间,在贝萨(Besa)的最高点,再构筑第三个据点,工作在各个要塞的中间地带展开,只要发现敌人的踪迹,每个人都可以撤退到不远处的安全地点。[45]如果很多敌人到来,他们显然会先夺取在要塞外面发现的谷物、酒或牲畜,如果他们占领银矿,除了满地的石头还能获取什么呢?

[46]况且,敌人怎么可能向矿区方向进军呢?这样说是因为最近的一个城邦麦加拉离银矿都不止500斯塔狄亚,而次近的底比斯则远不止600斯塔狄亚。 [61]

[47]如果敌人从某个地方向银矿进军,他们一定会经过雅典。如果他们人数不多,很可能会被骑兵和巡逻兵歼灭。他们大举来犯,放弃自己的财产,对他们来说是严峻的考验,雅典城距离他们的城邦比他们到矿区的距离要近得多。[48]如果他们已经到达,他们如何能在没有给养的情况下驻军?派一部分人去寻找食物,对于寻找食物的人和留守作战的人而言,都是危险的,而让所有人都去寻找食物,则意味着他们被围攻而不是他们围攻别人。

[49]来自奴隶的收入可以增加城邦的财源,不唯如此,随着众多人口聚集在矿区周围,城邦可从那里的市场,从银矿附近的公共建筑,从冶炼区和其他所有的地方得到的收入都会增多。[50]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做这样的安排,城邦居民人口就会日益增多。而这些土地对当地的土地所有者来说,其价值不亚于雅典市区。[51]一旦我提出的建议付诸实施,我认为雅典不仅会变得更有钱,而且人民会变得更恭顺,更有秩序,更善战。 [62][52]因为那些被安排受训的人,如果在训练场上得到比在火炬比赛中更高的奖励,在队长的领导下,他们会更重视训练。那些被指派在要塞守卫的人以及在境内巡逻的人, [63]如果根据各自职责配给物资,他们会更出色地完成所有这些工作。

[1]很明显,想要城邦各项收入来源充足,必须保障和平。既然如此,难道不得设立一个和平守护官 [64]吗?这样一个官职一旦设立,将会使雅典对所有的人更具吸引力,他们会更想来这里定居。

[2]然而,还有人觉得,如果城邦达成并保持和平,(雅典)就会在全希腊变得更加弱势,名声也会更小。在我看来,他们的判断是错误的, [65]因为哪个城邦能最长时间保持和平,那个城邦似乎就最富有。在所有城邦中,雅典是在和平时期发展得最为繁荣之邦。

[3]人人都需要这个城邦保持和平,难道不是吗?首先是那些船主和商人,那些拥有大量粮食的人不是吗?拥有葡萄酒的人,拥有美酒佳酿的人不也是吗?拥有大量橄榄油的人,拥有大量羊群的人不也是吗?那些能够凭智慧和金钱进行贸易的人难道不是吗?

[4]此外,那些手工业者、智术师和哲学家、诗人以及他们的助手 [66],还有那些渴望在神圣节庆活动中有得看或有得听的人不也是吗?同样,对于那些需要快速出售或购买大量货物的人来说,还有哪里比雅典更好呢?

[5]我敢说这些观点无人反对,但有一些人希望雅典能重夺霸权,他们认为这一目标应通过战争而不是和平方式来实现。如果是这样,那就让他们先好好反思一下与波斯人的战争吧。当年我们究竟是通过武力胁迫,还是通过向希腊人展示善意,而成为海军领袖和希腊人的财务管理者的呢? [67]

[6]此外,当雅典帝国被摧毁的时候,雅典获得了领导帝国过于严苛的名声, [68]难道不是在那之后,当我们避免不公正时,我们又在海岛诸邦的自愿拥戴下,再度成为海上力量的领导者吗? [69][7]底比斯不是因为他们受到的善意,才给予雅典人领导他们的权力吗?还有就是斯巴达人,不是因为他们受到了我们的胁迫,而是因为他们受到友善相待,才愿意将领导权交给雅典人。 [70]

[8]总之,在我看来,现在希腊动荡不安,正因为如此,属于这个城邦的机会来了,她不费吹灰之力,不用承担风险,不用耗费金钱就能重新赢回希腊人的拥戴。我们可以在那些互相交战的城邦之间进行仲裁,也可以在任何深陷派别斗争的地方实现和解。[9]假如你也像从前那样,不是通过参加战争,而是通过派遣使节游说希腊各邦的方式,使德尔斐圣所获得自治,从而使自己声名远扬。就我个人而言,当佛基斯人(Phocians)放弃了它,你发现所有希腊人都会一致同意,通过誓言 [71]和同盟条约联结在一起,并准备作为盟友一同对抗企图夺占圣殿的那个人 [72],我不会感到惊讶。[10]如果你们真的因为实现了全部陆地和海洋的和平而名满天下, [73]我个人认为,所有人就都会祈求雅典人保持强大,仅次于祈求自己的城邦(强大)。

[11]如果还有人认为,就金钱而言,战争比和平对于城邦更有用处。 [74]我个人认为,没有什么比人们再次反思雅典历史上所经历的事情,更能辨明这个问题了。[12]这样做的人们会发现,曾几何时,在和平时期有大量的金钱输送到这个城邦,但所有这些钱都在战争期间消耗净尽了。 [75]如果他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如今由于战争,许多财源缺失,而那些积累起来的钱款也被消耗光了;而自从海上和平 [76]达成以来,城邦收入则有所增加,公民们可按照自己的意愿来使用金钱了。

[13]如果有人问我:“你是说,即便是有谁伤害雅典 [77],雅典也应该与其保持和平?”并非如此。我反倒要说,如果我们不主动去伤害任何人,我们可以更迅速地惩罚他们 [78],因为绝没有人愿意成为他们的盟友。

[1]如果我的建言献策没有什么是不可能或者没多大困难就可以实现的,那么通过实施这些建议,我们对希腊人将更有吸引力,我们的生活将更加稳定,我们的名声也将更好。由于避免了战争的消耗,平民会有大量的盈余物资,我们将变得更加富裕,可以比现在更为隆重地举办庆节,可以修葺神庙,重建城墙和造船厂,对于神职人员、议事会成员、官员和骑兵,我们将恢复他们的传统待遇。为了使我们能在有生之年看到雅典的安宁和繁荣,还有什么比解决这些问题更快的方法呢?

[2]如果你下定决心做这些事情,我建议派代表去多多那(Dodona) [79]和德尔斐询问诸神,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让城邦按照这样组织是否更有利、更好。[3]如果他们同意,我就会进一步追问,如果我们要以最好和最佳的方式做这些事情,我们应该向哪些神寻求建议。一旦他们回应了是哪些神祇,并且就这些事情获得吉兆,就可以开始着手行动了;在神祇的庇佑下,所有的事业都会以一种对城邦更有利、更好的方式一直持续下去。

刘峰 译注 徐松岩 校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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