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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半下午了我应该走了

高氏就叫道:“山伯山伯,不要拖住自己的手呀。”粱山伯睁开眼来,原来是一场梦。看着自己右手还用尽气力,使劲拖住自己的左手呢。

高氏坐在床沿,睁眼望着,口里还喊着道:“为什么要拖住自己的左手呀。”说着,用两手来将粱山伯右手拖开。

粱山伯醒过来了,便道:“不要紧的,我在作梦。”高氏道:“作什么梦呢?”粱山伯也不用瞒,就把梦中所见,略微告诉高氏。

高氏道:“梦由心造,不要放在心里。”一句话刚完。忽然四九叫进来道:“祝家来人了。”粱山伯道:“你听,祝家人来了。是什么人来了。赶快去看一看。”说着,就把躺在床上身子,挣扎着坐了起来。’高氏也知道山伯性情,说看一看,一定得去看上一看,于是起身向堂屋里走去。只见四九引着一个汉子挑了一挑东西,放在堂屋中心,粱秋圃也早被四九叫了出来,四九在一边介绍着道:“这是老相公,这是王顺大哥。”王顺施了礼,然后道:“我家小姐听到粱相公病了,打发王顺前来看看,王顺还有点力气,就和安人商量着,把家里现成的东西,挑上一挑,请相公笑纳。”粱秋圃道:“哦!还是安人同意的,这越发不敢当了。”高氏出来了,四九又介绍一番。高氏看那挑子,包括樱桃,枇杷,梨,腊肉,熏鸡,还有纸包七八包,便哎哟一声道:

“这都是给病人吃的吗?实在多谢。”王顺道:“这不过是一点意思,粱相公现在哪里,小姐叮嘱我瞧瞧。”高氏道:“他还要瞧瞧你呢,我引你去。”说着,引王顺进了粱山伯卧房。

梁山伯坐在床上,首先看见了他,便道:“哦!是王顺。”王顺施过礼。见粱山伯瘦得颧骨高起,嘴唇干燥,脸色病容很重。因道:“小姐请你多方保重,带了一点东西,请相公病里吃呢。”四九便将一挑东西挑进病房,让山伯过目。

粱山伯道:“多谢小姐,还有什么话吗?”王顺道:“这些东西,都是老安人过目的,小姐点交东西,安人在旁,只得说请相公保重而已。是王顺将要走的时候,银心私下交了一块红罗手绢给我,说我小姐送给相公的。这手绢呈上相公,相公自然明白。”说完,在身上取出红罗手绢,双手交给粱山伯。

粱山伯接了手绢,见上新旧斑痕,清清楚楚。便点点头道:“我明白了。我的病,恐怕不会好的。我本来想修书一封,交你带了回去,但我今天不能写信了,只觉四肢无力,请你告诉小姐,彼此心照吧。”王顺看那样子,粱山伯实在不行,便在床前,安慰一番,然后出去。那挑子依然由四九挑出卧房。

粱山伯坐在床上,拿了那块红罗手绢,只是翻来复去,默然不语。王顺吃过了午饭,进来告辞,粱山伯点点头。王顺看这样子,病体是恐怕没有指望,对床上施一礼,告辞而云。

到了晚上,粱山伯喝了点稀粥,略微有点精神,正好二老都在床前坐着,就对二老道:“儿的病已经是十分不行了。这对二位老人家不孝之罪,那是无可补偿的,这只有请二位老人家原谅。我死后,请在胡桥镇上,面对甬江建立坟地。坟地以外,请写两块碑,一写粱山伯之墓,一写祝英台之墓。等着不久的时候,儿的话是会灵验的。关于儿的东西,只有一样,须为殉葬,就是祝台英送我的两只玉蝴蝶,这两只玉蝴蝶,现时在我身上。”粱秋圃道:“我儿真是不幸,白发人断送黑发人,是人生最可怜的事,哎!我儿说的话,自然办到。惟写两块碑的事,恐怕不能照办吧?因祝英台系祝家姑娘,而且活跳新鲜的人,这碑立起来怕人家不愿意啊。”粱山伯道:“那也不妨,尽管写起来。到立粱山伯的墓碑的时候,祝英台的墓碑,暂时埋在土内也可以。”粱秋圃道:“埋在土内,又有何用呢?”粱山伯道:“那你老人家就不用管。”粱秋圃道:“好!就依儿的言语。”高氏听了儿子的话,只背对了灯光,兀自流泪。

粱山伯道:“你老人家,且莫要哭,儿子还没有死呢。”高氏揩着眼泪道:“自然,我总是指望儿子活着的,你说这话,叫我这年老的娘,还有什么指望呢?”粱山伯听了老娘的话,一阵心酸,也不由得自落两点眼泪。粱山伯是躺着的,把棉被盖着身体,脸子挨着枕头,泪滴在枕头上。那颧骨下稀松的肌肉,都浸得湿透了。粱秋圃把丝棉被慢慢给粱山伯盖好,拿出旧的白罗巾,把眼泪水由眼睛边到满脸,给他擦干。又用手轻轻拍着棉被,才从容的道:“好好的睡吧。也许今天睡一宿,明天就慢慢的好了。现在叫四九进来睡。”粱山伯听说,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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