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云雨几时就,莫负襄王筑楚台。
当下王婆收了绸绢绵子,开了后门,熟门熟路地朝武大家里走去。进了屋,见潘金莲正坐在楼上,王婆便笑吟吟地迎了上去:“娘子怎的这两日不过贫家喝茶?”潘金莲答道:“便是我这几日身子有些不快,懒得走动的。”王婆顺势说道:“娘子家里可有历日?借与老身看一看,挑个裁衣的好日子。”潘金莲好奇问道:“干娘裁什么衣服?”王婆叹了口气,一脸凄惶地道:“便是因老身十病九痛,怕一时有些山高水低,儿子又不在身边。”潘金莲问起大哥的情况,王婆便说那厮跟了个商队在外边,不见个音信回来。潘金莲问他年纪,王婆道:“那厮十七岁了。”潘金莲笑道:“怎的不与他寻个亲事,与干娘也替得手?”王婆叹道:“因是这等说,家中没人,早晚要替他寻下个儿。如今老身白日黑夜只发喘咳嗽,身子像打碎般,正要预备下送终衣服。难得一个财主官人常在贫家喝茶,看老身本分,布施了一套送终衣料,表里俱全,绸绢绸绢放在家里一年多也没做成。要做又被那裁缝勒掯,只推生活忙,老身说不得这苦也!”潘金莲听了笑道:“只怕奴家做得不中意。若是不嫌弃时,奴家这几日倒闲,出手与干娘做如何?”那婆子听了,脸上立刻堆下笑来说道:“若能得娘子贵手做时,老身便死也得好处去。久闻娘子好针指,只是怕劳烦不敢来相央。”潘金莲爽快道:“这个何妨!既是许了干娘,务要与干娘做了,等翻了历日拣个黄道好日,奴家便动手。”王婆打趣道:“娘子懂得那么多诗词曲儿,还用教人看历日?”潘金莲微笑道:“奴家自幼失学。”王婆取历日递给潘金莲,潘金莲接在手内看了一回道:“明日是破日,后日也不好,直到大后天方是裁衣日期。”王婆一把手取过历头来挂在墙上,急切道:“只要娘子肯与老身做时,就是一点福星,何用选日!老身也曾央人看来,明个虽是破日,老身寻思裁寿衣不用忌讳这个。”潘金莲听了也觉得有理,便答应吃过午饭就过去。那婆子千恩万谢下楼去了,当晚回覆了西门庆话,约定后日准来。
次日清晨,王婆早早把房内收拾干净,预备下针线酒水,在家候着。且说武大吃了早饭,挑着担子自出去了。潘金莲把那帘儿挂了,吩咐迎儿看家,从后门溜到了王婆家。那婆子欢喜无限,接入房里坐下,便浓浓点一盏胡桃松子泡茶与妇人吃了,又把桌子抹得清亮,取出了绸绢三匹。潘金莲量了长短,裁得完备,飞针走线缝了起来。婆子在一旁看得不住喝彩:“好手段!老身活了六七十岁,眼里真个不曾见这般好针指!”到了中午,王婆准备了酒食请她,还下了一箸面。潘金莲缝到傍晚才收拾了生活归家,恰好武大挑担出门进门,潘金莲拽门下了帘子。武大入屋看见老婆面色微红,好奇打听,潘金莲如实说在隔壁帮干娘做送终衣服。武大嘱咐道:“你也不要白吃他的才是,我们也常有央及他处。明天再去时,带些钱在身边,也买些酒食回礼。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休要失了人情。”正如那诗所言:
阿母牢笼设计深,大郎愚卤不知音。
带钱买酒酬奸诈,却把婆娘自送人。
潘金莲听了武大的话,当晚无话。
次日饭后,武大前脚走,王婆便踅过来相请。潘金莲带着回礼钱去了,取过生活来继续缝补。王婆忙点茶来与她吃了,缝到日中,潘金莲从袖中取出三百文钱说道:“干娘,奴和你买盏酒吃。”王婆故作推辞:“哎呀,哪里有这个道理!如何叫娘子倒出钱。”潘金莲坚持道:“却是拙夫吩咐奴家来,若是干娘见外时,只是将了家去便了。”王婆心知这婆娘已然入巷,便收了钱,自己又添了钱去买好酒好食来殷勤相待。看官听说:但凡世上的妇人,任你十分精细,被这般小意儿纵着,十个里有九个要着了道。两人吃了点心,直到晚间潘金莲才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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