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宠妃权臣
无赖出身的杨国忠,由于长袖善舞,很快就在朝廷内集结起一股派阀势力。
在这之前,朝廷确实有为了与宰相李林甫等主流派抗衡而聚合的反主流派。尽管寒门出身的学士已从朝廷上层退出,还是不乏承继其后之人。
杨国忠以李林甫一派的机动队姿态活跃。由于拔擢他的是李林甫,所以这也是当然之事。
怀远坊的张老大,以提拔自己的吴老大作为垫脚石而得到今天的地位。这一切经过,我都亲眼目睹。……李林甫和吴老大一样,虽然年纪已大,却很好色,都是如出一辙的……
杨国忠心里做如是想。
西市之南的怀远坊,有一个吴姓的地方豪强。长安也有与吴老大敌对的团体,而各派流氓之间的打斗,又不外乎利益的争夺,情况可谓相当炽烈。当时,在吴老大家中当食客的一名汉中出身的张姓汉子,每次与敌对派斗殴时,总是一马当先,为老大拼命。吴老大非常欣赏他;然而在他死后,这个张某人很快就赶走吴老大的亲信部下,将地盘占为己有。
现在,这个张某人已是长安顶尖的地方豪强。
我应该向他学习才对。
杨国忠准备依照长安流氓不讲仁义的拼斗方式,在朝廷展开权力斗争。李林甫当然是他眼中的怀远坊吴老大。
虽然一样心狠手辣,李林甫毕竟出身名门,他做梦都没想到杨国忠是如此的心怀不轨。
李林甫将政敌一一肃清。韦坚、皇甫惟明、裴宽、李邕、裴敦复等人全都从政界消失,北海郡太守李邕虽然已是七十高龄的人,却受了杖杀的酷刑;连军功赫赫、且在血缘上较李林甫更接近唐宗室的宰相李适之都被迫自杀。
李林甫无所不用其极地压抑反对者,在宫廷内巩固了自己的派阀。李派的掌门人是一个名叫陈希烈的道教道士。对道教颇为倾倒的玄宗,非常宠信此人。实际上,这个人根本没有政治信念和能力,只以神仙之道取宠于玄宗。
此人容易驾驭——
如此观察的李林甫,遂向玄宗奏道:
“仅将陈希烈列名崇玄馆大学士(道教大学士),未免太可惜。可否使他在政界发挥才华,尚请定夺。”
玄宗听后,自然喜不自胜。
“既然是崇玄馆大学士,名列庙堂时,地位不得过低。”
玄宗特别如此叮咛。
“微臣当然会安排他成为宰相。”李林甫回答。
道士出身的宰相于此诞生;而这个道士宰相陈希烈成为李林甫的傀儡,更是毋庸赘言。
李派的有力支持者,是因他的政策而晋升为类似边境小皇帝之节度使的胡族将军者流,其中最为大家熟悉的是安禄山。
据传,安禄山为混血胡人。非汉族而姓安的,大部分是西域安国(今乌兹别克斯坦共和国布哈拉附近)出身的人。倘若如此,他应该是粟特人才对。史书只记载,他的母亲是属于突厥之阿史德氏,杂胡大概是指粟特与突厥的混血而言。
一说谓,他的母亲生下他后,与名叫安延偃的粟特武将再婚。总而言之,安禄山是出身特异的国际人,通晓六种语言的他,就因为此项特殊才华受到青睐而被任命为互市郎。互市郎正如其名,是负责交易事宜的官吏。也就是说,安禄山是以其语言能力而发迹的。
之后,他成为幽州节度使张守珪的部下。幽州在现在的北京一带。他在此地除了为贸易官外,更显示出他作为一个军人的优秀特性。
然而安禄山最杰出的是笼络人心的技术。安禄山是非常肥胖的人,依据《旧唐书》记载,他的体重有三百三十斤,即将近二百公斤的巨大身躯,据说其肚皮悬垂到膝下。
“禄山,你那巨大的肚子里,到底有些什么?”
玄宗如此垂问时,据说,他一本正经地回禀道:
“微臣腹中唯有对陛下的赤胆忠心。”
在担任节度副使时代,每次一有官员从中央前来检查,他就对之行贿,请求在向上面报告时,替他美言几句。当见到提拔自己的李林甫时,甚至在严寒季节,他都能装出汗流满面、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这个家伙好像很怕我……)
李林甫因而内心窃喜。
安禄山刻意扮演小丑的角色,因为小丑绝不会引起别人的戒心。
当时,杨贵妃为了使她与玄宗的生活富于变化正绞尽脑汁。杨贵妃一族的荣枯盛衰,全看她能否系住玄宗的宠爱这一点上,她怎么可以不努力呢?
(正确的目标应该是杨贵妃,李林甫根本不足为道——)
安禄山老早就看出这一点。对杨贵妃说一句奉承话,应远较对李林甫说十句逢迎之词来得有效。安禄山在拔擢自己的恩人李林甫面前装出满头大汗、毕恭毕敬的样子,心里想的却是:
我装出这个样子给你看,已经够看得起你的啦!
杨国忠是因觊觎李林甫的位置而跟随在他身边的。真正的小丑,或许是李林甫吧?
消灭过无数政敌的李林甫,战战兢兢地深怕受到报复。此外,晚年的他亦耽溺于女色。他虽然不是有意仿效主君玄宗,然而一旦知道哪里有美女,哪怕此人是有夫之妇,他都要想尽办法占为己有。因此,他自己很清楚,有许多人对他怀恨入骨。
“有刺客!来人啊!”
他常有深夜里突然爬起来如此大喊的情形。遭刺客刺杀,已是他近来不断的梦魇。他随时都在百余名武士的护卫之下,提心吊胆地过着日子。
虽然位极人臣,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人们都在背后说这样的话。
安禄山由营州都督成为平卢节度使,是天宝元年(742)的事。两年后的天宝三载,他更身兼更上一层的范阳节度使。到天宝十载,他又兼河东节度使;这时他已是集三个节度使之实权于一身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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