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太宗辞世
废立皇太子事件发生时,魏征已经不在人世。
太宗对这位功臣之死甚表哀悼,曾御笔亲书其墓志。这块石碑已建立多年。然而,随着皇太子谋反事件调查不断深入,太宗越发对死去的魏征感到疑惑。
参与前皇太子李承乾谋反计划的近臣当中,由魏征推举的人为数不少。
如果魏征还活着,说不定他是皇太子派的有力分子之一!
虽然本人已经去世多年,太宗总有这样的感觉。
关于魏征,还有一件事情令太宗回想起来就心里懊恼,那就是他把自己的谏言全部记录下来这件事。太宗欢迎群臣进谏,但谏言应该是下正式决定之前的秘密作业。
——谏言不应公开发表。
这是太宗的想法。可以公开发表的谏言,应仅限于能显示皇帝的气度者,需要经过皇帝的查阅;而魏征却私下记录自己所有的谏言。
——我的见识如此卓越,因而皇帝只听从我的意见。太宗卓越的政绩,实际上全靠我的辅佐,这就是证据。
在太宗的眼里看来,这份记录的意义似乎在于此。因此,虽然对方已死,太宗仍一想到这事就恼火。
那个家伙装出一副硬骨头模样,实际上是个俗不可耐之徒,欺上莫此为甚!
太宗深深后悔将魏征的功绩刻在墓碑上。
——把魏征的墓碑砸毁!
怒上心头的太宗,于是下了这道命令。不过在远征高丽一役功败垂成后,却使他有所反省。由于魏征的谏言,太宗得以从不同的角度思考事情,它确实多次匡正太宗的政治作为,这一点,应该给予正面的评价。
远征高丽的失败,可以说是一个明证。而对于废立皇太子事件,太宗现在是以冷静的态度回顾——因为承乾已经去世。
为自己的主子尽力是当然的事,承乾当时是正统皇太子,魏征推举辅佐皇太子的人物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只是尽力达成自己的任务……至于想夸耀自己的功绩,这是每一个人都会有的欲望,不应该因此而被责备……
以谦虚态度思考事情时,自然会有这样的宽恕心态。因此,太宗不但下令重建墓碑,也命令优遇过去多少被冷落的魏征遗族。
在返回长安的途中,太宗在并州(山西省)患了痈疾。要治疗这种恶性肿疱,据说以用口将浓汁吸出最为有效。皇太子李治亲自为父亲吸取浓汁,因而使痈疾得以治愈。
翌年贞观二十年(646)二月,太宗一行人好不容易回到长安。太宗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期。
五月,高丽立刻派谢罪使节前来,并且献上两名美女,而太宗却将之送回——因为太宗对讨伐高丽之事还没有死心。
贞观二十一年,太宗命令江南十二州工人建造数百艘大船。这当然是为了远征高丽。
心地善良的皇太子,为祈祷亡母冥福,在长安进昌坊建立了大慈恩寺。这座寺院于贞观二十二年十二月竣工。
大慈恩寺有一座高达六十四米的巨塔,称为“大雁塔”,这座大雁塔迄今尚存。
三藏法师玄奘被迎为这座大慈恩寺的住持,大雁塔成为收纳他从天竺携回之经书的书库。玄奘的译经事业,之后就以这座大慈恩寺为中心。
太宗经常召请大慈恩寺的住持玄奘至宫中。他连政治方面的事情都对玄奘多有垂询。虽然未能使玄奘还俗,太宗事实上已经把他当做自己的顾问了。
“希望你多辅佐皇太子——”太宗多次如此对玄奘说道,“皇太子过于软弱,而且头脑是常常迷糊不清的。”
皇太子李治有头痛的隐疾。尽管近臣极力守密,事实上,皇太子偶尔会有癫痫发作之事。父亲说他时常在发呆,实际上,皇太子的脑袋并非一片空白;恰恰相反,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一件事。
皇太子的脑子完全被一位女性占满。
这是以皇太子的身份都无法占为己有的女性,也就是纯粹的暗恋。这位女性姓武,父亲担任过荆州都督,原籍为山西省汾水。
之所以仅能恋慕无法占为己有,原因在于武氏乃是太宗后宫之人。对皇太子而言,她是父亲爱人群中的一个。
武氏十四岁被召入后宫成为才人(嫔妃地位的一种)时,李治已被封为晋王,当时的他,不过是个十岁少年。
后宫当然是男人的禁地,但由于也是皇室家族生活的场所,所以皇族得以出入。尤其皇族少年,与后宫女性照面的机会特别多。晋王李治对比自己年长四岁的美少女武氏早就倾慕不已。少年郎的行止当然很单纯,李治自以为无人知晓他这违背人伦的恋情,实际上,皇室所有的人几乎都知道。
——这只是少年郎梦幻般的慕情罢了。
人们大都认为这是一桩美好的事情,纷纷以充满好意的眼光看待他。由于意想不到的事态发生,结果李治被立为皇太子。这时候的他十六岁,已经变得善于掩饰自己的情感,不过,他的这份思慕依然未消。
实在是个文弱之徒……
太宗认为这样的后继者李治有些令他担忧,不过他也回过头来想:
还好天下已定,只要辅佐人称职,应该不会有问题吧!长孙无忌是他的舅舅,应该会妥善辅佐才对。
天下确实已经安定。提起西方,高昌已成直辖领域,置有安西都护府。原本亲唐的焉耆国,虽因与西突厥缔结婚姻关系而不再向唐朝贡,但安西都护郭孝恪随即由吐鲁番洼地进兵,俘获该国国王。原本反唐的龟兹,则于国王苏伐叠死(647)后,开始派使节至唐朝贡。
“剩下的只有高丽了……”
太宗之所以急着要讨伐高丽,是因为知道文弱的后继者李治绝对无法完成这个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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