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消对他讲这句话,他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洛阳陷落后,唐军下一个攻击目标一定是河北。窦建德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才对。
——现在我们可以联手抵抗唐。要是我被打败,你得独自对付唐哦!
王世充对窦建德请求救援,仍要保持不卑不亢的态度。强调“对你本身也有好处”之意的密函,遂送到对方手里。
以秦王李世民为总司令官的唐军,内部也不是毫无问题。
(我不要以李家或父亲家臣的身份打仗,而是要以李世民的身份,率领自己的家臣打仗!)
这是他热切盼望的一点。
年轻的李世民拥有的家臣,以讨伐刘武周时归顺他的一些人为主。然而这些人的素质并不好。宋金刚部将寻相以及诸多降将,都离开唐军逃亡而去。
唐军将校自行开会,讨论的结果是:
——刘武周的部下根本不能信任。以尉迟敬德为例,一旦开战,那个家伙说不定会从背后偷袭我们。我们不如现在就把他抓起来!
他们于是擅自将尉迟敬德监禁起来。
“最好把他杀掉!”
身居尚书此一要职的殷开山,如此向李世民建议。
“为什么要杀他呢?”
“骁勇绝伦如敬德者,绝对无法忍受被监禁的屈辱,他一定会怀恨在心。为不留后患,现在就处理掉为宜。”
“我不认为如此,”李世民摇头道,“倘若他有意背叛我们,应该会比寻相先背叛才对。不管怎样,立刻把他释放,并且送到我这里来吧!”
尉迟敬德前来时,李世民给他黄金,并且说道:
“我认为你我意气相投。有些人说的话,我根本只当耳边风。遗憾的是,他们辱没了你,你如果一定要离开唐军,就把这些金子拿去当旅费吧!”
尉迟敬德默然收下金子,却仍留在唐军营区内未离开。
一天,李世民仅率领五百骑,登山至洛阳郊外北邙山的北魏宣武帝(六世纪初在位)之陵。此举是为了要侦察洛阳,结果,他的部队为郑(王世充)之大军所包围。
郑国猛将单雄信,持枪策马向李世民直奔过来。此际,大喊一声“找死!”往前冲出的,正是尉迟敬德,枪尖一闪处,单雄信的坐骑已轰然倒地,单雄信被抛得远远的。尉迟敬德立刻回身,护着李世民离开。
于高祖武德四年(621)四月至五月间,在武牢县汜水河畔展开的李世民与窦建德之战,可以说是争霸天下一决雌雄的大决战。
事实上,在郑国使者王琬(王世充之侄)前来请求救援之前,窦建德已暗中进行出兵的准备。只是,他绝对要王世充向他低头。在被请求之下,见义勇为,拔刀相助。——这是他期望的形态。因此,在郑国使者来到之前,他始终没有采取行动。
野盗窦建德如此意气用事,他似乎因此坐失良机了。
接到窦建德开始蠢动的消息时,李世民的决断可谓神速之极。他率领绝大部分的军队,向东出发。
“洛阳搁下来不管吗?”
担任监督任务的殷开山问道。
“洛阳不足为惧,洛阳宫殿已等于一座大牢。担心囚犯造反的是王世充,而不是我们。我们管它干什么?”李世民如此回答。
洛阳政权在王世充的统治之下,实行的是恐怖政治。民间设有五家四邻连坐制,迫使人民无法逃离恶政的掌握,宫中的情形则更为严厉。如李世民所说,那无异是一座大型牢狱,身在里面的都是王世充的囚犯。害怕他们的是把他们关起来的王世充,而不是站在攻打立场的李世民。
李世民之所以毫不迟疑地挥军向东,是因为他知道窦建德才是可怕的敌人。虽然窦建德乃野盗出身,但在施政上却颇有一套,因而甚得人心。
(倘若窦建德和王世充结为一体,人们一定会拥戴窦建德为领袖吧?其结果是这个政权将甚难推翻。因此,非趁早将他打垮不可。)
李世民一想到自己的使命就振奋起来。
“最好的作战策略是先使对方陷于疲惫不堪……”
他认为一鼓作气打倒对方,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采取长期作战是唯一的途径。敌军开始显露疲态时,李世民已着手进行早就准备好的作战方式。
那就是“烟幕作战”。
排成横列队伍的唐军,声势震天地前进过来。中国的阴历五月天是非常干燥的时节,黄河边的黄土地带尤其容易扬起沙尘。这时候,如果仔细观察,一定会发现唐军的攻击态势有些奇妙才对。
“他们的攻击态势实在奇妙……用那样的方式跑路,不是会很累吗?”
窦建德露出讶异的表情说。
“敌人累不累,关我们什么事!”一名部将道。
“这不是普通的跑法,他们每个人都故意把腿抬高,用这样的方法并不能跑得更快,只会消耗体力啊!”
窦建德看出唐军的攻击态势奇异,却猜不透意图何在。
实际上,唐军先头部队的进击,目的只是在扬起蒙蒙沙尘。因为这将成为烟幕,使窦建德军队的视线大受影响。唐军的另一部分,则已在沙幕的掩护之下,迅速移动。指挥部队移动的,当然是李世民。
“咦!……后面怎么会有敌军呢?”
“部分敌军绕到后面了!”
窦建德军顿时大为狼狈。敌人在前面是战争的常规;背后出现敌人,会使己方士兵产生无路可退的不安全感。窦建德军队的士气,一下子就滑落了。
“原来是李世民的诡计!”
窦建德这时候才恍然大悟,然而为时已晚。
唐军旗帜在窦军背后高高扬起。窦军已丧失战意,大家都急着想逃。
“这是计略!敌军为数不多,不足为惧!”
窦建德拼命大声喊叫,却怎么也唤不回已开始溃走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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