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那天,不少将士自发来送他。有个千户红着眼圈说:“刘都事,咱们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这朝廷太混账,不值得你为它卖命!”
刘伯温拱了拱手:“诸位保重。守好疆土,护好百姓,便是刘某的心愿了。”
转身登船,顺江而下。
站在船头,望着滔滔的瓯江水,刘伯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三次辞官,或者说,第三次被罢官。
第一次辞官,是少年意气,觉得官场污浊;第二次辞官,是心灰意冷,觉得无力回天;这一次,他心里只剩下了彻底的轻蔑。
这个王朝,已经无可救药了。
它从根子里烂掉了,任何修补都无济于事。忠臣良将被排挤,奸佞小人居高位,这样的朝廷,不亡才是天理不容。
他不再对元廷抱有任何幻想了。
到了绍兴,名为羁管,实则行动还算自由。地方官知道刘伯温是被冤枉的,也不为难他,只是派人盯着,不让他乱跑。
刘伯温也乐得清闲。绍兴是江南名城,山水秀丽,人文荟萃。他每日里游山玩水,饮酒赋诗,拜访当地名士,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常常对着地图,关注着天下的局势。
红巾军的声势越来越大,刘福通拥立韩林儿为帝,国号大宋,兵分三路北伐,一路打到了大都附近;徐寿辉在西边称帝,国号天完,占据了湖广江西大片土地;张士诚在高邮起兵,截断了漕运,元廷的粮食都运不到大都去。
元廷四处救火,焦头烂额。可派出去的军队,要么战败,要么拥兵自重,不听调遣。
天下已经彻底乱了。
在绍兴待了一年多,至正十四年,张士诚在高邮称王,国号大周。元廷派丞相脱脱率百万大军南下,围攻高邮。
这是元廷最后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百万大军,号称百万,实则也有四五十万,声势浩大,天下震动。
所有人都以为,张士诚必败无疑。
刘伯温却不这么看。他对身边的朋友说:“脱脱虽有兵权,却功高震主,朝中早就有人忌恨他了。百万大军在外,朝中一旦生变,必不战自溃。张士诚虽弱,却能守住。”
果然,没过多久,朝中的政敌弹劾脱脱 “劳师费财,久无功”。皇帝听信谗言,下旨削去脱脱的兵权,发配云南。
旨意传到军中,百万大军瞬间溃散。数十万士兵要么四散而去,要么投奔了红巾军。元廷最精锐的部队,就这么没了。
自此,元廷再也无力镇压起义军了。天下的局势,彻底倒向了义军一边。
消息传到绍兴,刘伯温正在亭子里饮酒。他听完消息,举起酒杯,对着北方遥遥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他知道,大元朝的日子,不多了。
这年冬天,朝廷下旨,恢复刘伯温的官职,让他再次前往浙东,参与剿匪。可刘伯温已经不打算再为元廷卖命了。
他接了旨意,却没有赴任。他收拾行装,离开了绍兴,回到了青田南田山。
这一次,他是真的打算隐居了。
元朝气数已尽,不值得再辅佐。如今天下群雄并起,谁能最终胜出,还未可知。他要做的,就是守在山里,静观其变,等待着那个真正值得辅佐的人。
回到南田山,他继续著书立说,继续关注天下大势。
此时的他,已经四十三岁了。半生蹉跎,三次出仕,三次失意。他见过了官场的黑暗,见过了百姓的苦难,见过了王朝的腐朽,也见过了乱世的烽烟。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却磨不掉他心中的志向。他像一把藏在匣中的宝剑,耐心地等待着出鞘的那一天。
南田山的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天下的棋局,已经到了中盘。真正的英雄,即将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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