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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十四娘

居无几何,女忽谓生曰:“妾不为情缘,何处得烦恼!君被逮时,妾奔走戚眷间,并无一人代一谋者。尔时酸衷,诚不可以告愬 [64]。今视尘俗益厌苦。我已为君蓄良偶,可从此别。”生闻,泣伏不起;女乃止。夜遣禄儿侍生寝,生拒不纳。朝视十四娘,容光顿减;又月余,渐以衰老;半载,黯黑如村妪。生敬之,终不替。女忽复言别,且曰:“君自有佳侣,安用此鸠盘 [65]为!”生哀泣如前日。又逾月,女暴疾,绝食饮,羸卧闺闼。生侍汤药,如奉父母。巫医无灵,竟以溘逝 [66]。生悲怛欲绝。即以婢赐金为营斋葬 [67]。数日,婢亦去。遂以禄儿为室。逾年,举一子。然比岁不登 [68],家益落,夫妻无计,对影长愁。忽忆堂陬扑满,常见十四娘投钱于中,不知尚在否。近临之,则豉具盐盎,罗列殆满。头头置去 [69],箸探其中,坚不可入。扑而碎之,金钱溢出。由此顿大充裕。后苍头至太华,遇十四娘,乘青骡;婢子跨蹇 [70]以从。问:“冯郎安否?”且言:“致意主人,我已名列仙籍矣。”言讫不见。

异史氏曰:“轻薄之词,多出于士类,此君子所悼惜也。余尝冒不韪 [71]之名,言冤则已迂,然未尝不刻苦自励,以勉附于君子之林,而祸福之说不与焉。若冯生者,一言之微,几至杀身。苟非室有仙人,亦何能解脱囹圄 [72]以再生于当世耶?可惧哉!”

[1]踉(liànɡ) (qiànɡ):形容行走时跌跌撞撞的样子。

[2]冰:“冰人”的省称。“冰人”是古时媒人的代称。晋令狐策梦见站在冰上面和冰下面的人说话。索 为他圆梦,说冰上为阳,冰下为阴;阴阳,是婚姻的事,你一定将要给人作媒。见《晋书》。

[3] (nuǎn):古时风俗,结婚第三天,亲友要馈送新妇食物,叫做“ ”。

[4]走 (bēnɡ):“走”,这里是派遣的意思。“ ”,使者,使人。

[5] 掠:拷打。

[6]华 (wǔ):丰衣足食的意思,指美好的生活。

[1]正德:明武宗(朱厚照)的年号(1506—1521年)。

[2]轻脱纵酒:“轻脱”,不庄重。“纵酒”,无节制地喝酒。

[3]奚奴:“奚”,奴隶。“奚奴”,指奴仆;这里专指婢女。

[4]奔波;不停地奔走。

[5]班白:老年人头发半白半黑的样子。“班”,同“斑”。

[6]细小:家小,眷属。

[7]幌:帷幔之类。

[8]镜台自献:替自己作媒的意思。故事传说:晋温峤的堂姑母托他为女儿作媒。有一天,温告诉她说,已经找到了对象,并送玉镜台(镜奁)一具做聘礼;等到结婚时,才知道新郎原来是温峤自己。见《世说新语》。

[9]这一首诗的内容是表示求婚。神话故事:唐裴航路过蓝桥驿,向一老妇求浆水,老妇命少女捧浆而出。少女名云英,很美丽。裴航就想求她为妻。老妇说:“我有神仙给的药,要用玉杵臼去捣,吃了长生不老。你能用玉杵臼做聘礼,捣药一百天,我就把云英许你为妻。”裴航果然求得玉杵臼,和云英成婚后,两人吃灵药成仙。见唐传奇《裴航》。“玄霜”,丹药名。

[10]嗢(wà)噱:兴高采烈地谈笑。

[11]疑抱:疑怀。

[12]卓荦(luò):特出,不比寻常。

[13]亭亭:形容直立秀美的姿态。

[14]踟(chí)蹰(chú):形容徘徊考虑的样子。

[15]策:马鞭。

[16]累(lěi)足鹄竢:“累足”,侧立的样子。“鹄”是长颈的游禽。“竢”同“俟”。“鹄竢”,伸长着颈子等候的意思。这句话是形容站在那里呆等。

[17]振管:“管”,锁匙。“振管”就是开锁。

[18]郡君:明代指郡王的孙女;清代指贝勒和亲王侧福晋所生的女儿。

[19]弥甥:外甥的儿子。

[20]钟漏并歇:“钟”和“漏”都是古代报时的工具。古语,“钟鸣漏尽”,意思说晨钟已动,夜漏将残,用以比喻衰年。这里改作“并歇”,暗示已经死亡。

[21]乖阔:疏远,长久的隔别。

[22]处(chǔ):在一起。

[23]作意:想主意,出花样。

[24]窕窈:和下文“娉娉”,都是形容美好。“窕窈”,一般作“窈窕”。

[25]狸奴:本是猫的别名,这里指丫鬟,仍然暗示是猫狐之类。

[26]作么生:干什么。

[27]检历:检看历书,就是选择吉日良辰。

[28]蓬颗:“颗”,土块。“蓬颗”,上面长了草的土块。一般都指坟上长草的土。

[29]尚书:官名,明、清时中央政府部的长官,地位略同后来的部长。

[30]跴(xǐ)屣:踏着鞋子。“跴”,应作“躧”。后文《王桂庵》篇“躧履”,义同。

[31]幰(xiǎn):本是车上的帷幕,这虽作为车的代词。

[32]扑满:从前作储蓄存款之用的陶器。一般是扁圆形,上有小孔。可以丢钱进去,却拿不出来;必须等钱存满,把它打破,一齐取出:因之叫做“扑满”。

[33]息肩:歇力,休息。

[34]蹇修:古代传说中伏羲的臣子。《离骚》有“吾令蹇修以为理”这一句,意思是叫蹇修为媒,后来便用“蹇修”作媒人的代称。

[35]贝锦:见前文《续黄粱》篇注〔60〕“萋菲辄进于君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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