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气第十九

黄帝问于岐伯曰:夫四时之气,各不同形,百病之起,皆有所生,灸刺之道,何者为定?岐伯答曰:四时之气,各有所在,灸刺之道,得气穴为定。故春取经,血脉分肉之间,甚者深取之,间者浅刺之;夏取盛经孙络,取分间,绝皮肤;秋取经腧,邪在府,取之合;冬取井荥,必深之留之。间,去声。

此篇论四时之气出入于皮肤脉络,而皮肉筋骨乃六府之外合,故百病之起,有因于在外之皮肤脉肉筋骨,而及于内之六府者,有因病六府之气,而及于外合之形层者。内因外因,皆有所生,知其气之出入,则知所以治矣。四时之气,各有所在,故春取经脉于分肉之间,夏取盛经孙络,分肉皮肤,盖春夏之气,从内而外也。秋取经俞,邪在府,取之合,此秋气之复从外而内也。冬取井荥,必深而留之,谓冬气之藏于内也。此人气之出入,应天地之四时,是以灸刺之道,得气穴为定。按《本藏篇》曰:肺合大肠,大肠者皮其应;心合小肠,小肠者脉其应;肝合胆,胆者筋其应;脾合胃,胃者肉其应;肾合三焦膀胱,三焦膀胱者腠里毫毛其应,乃藏合府而府合于形层。是以有病温疟皮水之在外者,有肠中不便腹中常鸣之在府者。

温疟汗不出,为五十九痏。

此外因之邪,病在于骨髓也。《素问·疟论》曰:温疟者,得之冬中于风寒,气藏于骨髓之中,至春则阳气大发,邪气不能自出,因遇大暑,脑髓烁,肌肉消,腠理发泄,或有所用力,邪气与汗皆出。此病藏于肾,其气先从内出之于外也。是以汗不出则邪不能去,当为五十九痏,以第四针五十九刺骨。

风㽷肤胀,为五十七痏,取皮肤之血者,尽取之。㽷,即水,以水为疾也。

此外因之邪,病在于皮肤也。㽷,水病也。因汗出遇风,风水之邪留于皮肤而为肿胀也。为五十七痏,取皮肤之血者尽取之,盖邪在皮肤,当从肤表而出。五十七痏,详《素问·水热穴论》。

飧泄,补三阴之上,补阴陵泉,皆久留之,热行乃止。飧,叶孙。

此内因之病,在脾而为飧泄也。脾为湿土,乃阴中之至阴。脾气虚寒则为飧泄,故当补三阴之上,补阴陵泉,皆久留之,候热气行至乃止。三阴之上,足三阴交穴。阴陵泉,脾之合穴也。朱济公问曰:经义止病在六府,奚又有脾藏之飧泄?曰:阳明不从标本,从中见太阴之化。脾与胃以膜相连,阴阳相合,为藏府血气之生原,是以下篇论五藏病而兼论胃,此篇论六府病而有脾。

转筋于阳治其阳,转筋于阴治其阴,皆卒刺之。卒,焠同。

筋有阴阳,以应四时十二月,故转筋于阳治其阳,转筋于阴治其阴。焠刺者,烧针劫刺,以取筋痹。

徒㽷,先取环谷下三寸,以铍针针之,已刺而筩之,而内之,入而复之,以尽其㽷,必坚。来缓则烦闷,来急则安静。间日一刺之,㽷尽乃止。饮闭药,方刺之时,徒饮之。方饮无食,方食无饮,无食他食,百三十五日。筩,音桶。内,音讷。

此内因脾胃虚寒,而水溢于肉理也。徒,众也。土位中央,主灌溉于四傍。土气虚则四方之众水反乘侮其土而为水病也。夫谿谷有三百六十五穴会,肉之大会为谷,大会者,手足股肱之大肉也。环谷者,取手足之分肉以泻其水也。筩,筒也。以如筒之针而内之,入而复出,以尽其水。水肿于肌肉则浮而软,水尽则肉必坚矣。来缓则烦闷,来急则安静也。水虽在于肌腠,而其原在内也。饮闭药者,谓水乃尽,当饮充实脾土之药,勿使水之复乘也。方刺之时,欲使水尽出于外,故徒饮之。盖脾主肌肉,㽷病之因本于脾,脾水尽而后能土气充实也。夫饮入于胃,上输于脾肺,食气入胃,淫散于心肝,饮食并入,藉三焦之气蒸化精微,济泌别汁,中焦气虚,则水谷不能分别矣。是以方饮无食,方食无饮,盖言土气虚而水聚于中者,由三焦元气虚也。三焦者,通会元真于肌腠,三焦元真之气虚,则肤腠空疏而水溢于内矣。无食他食者,惟食谷食以养土气也。土之成数在十,而分王于四时八节,调养百三十五日者,逾九节候而土气复也。

著痹不去,久寒不已,卒取其三里。

此邪留于骨节而为痹也。《素问·痹论》曰:湿胜为著痹。盖湿流于关节,故久寒不已。当卒取其三里,取阳明燥热之气,以胜其寒湿也。沈亮宸曰:谿谷属骨。此承上文肌腠未尽之水,流于关节则为著痹,故取阳明之三里,从府以泻藏也。

骨为干。

沈亮宸曰:此承上文而言骨之为病,在骨之髓节也。干者,如木干之坚劲,是故温疟之邪,藏于骨髓,湿痹之气,流于关节,其骨如干,而不受邪之所伤。莫云从曰:《五运行论》云:肾生骨髓,髓生肝。《骨空论》论骨节之交,皆有髓空,以渗精髓。盖邪害空窍,而直骨坚劲,不受邪伤,即骨之痠痛,病在髓节而应于骨也。

肠中不便,取三里,盛泻之,虚补之。

沈亮宸曰:此病在三焦,而为肠中不便也。三焦之气,蒸化水谷,济泌别汁。水谷者,常并居于胃中,成糟粕而俱下于大肠。是以肠中不便者,三焦之气虚也。三焦之部署,在胃府上中下之间,故独取足阳明之三里,邪盛者泻之,正虚者补之。

厉风者,素刺其肿上,已刺,以锐针针其处,按出其恶气,肿尽乃止。常食方食,无食他食。

此邪病之在脉也。《素问·风论》曰:风寒客于脉而不去,名曰厉风。肿者,脉中之营热出于跗肉而为肿也。恶气者,恶厉之邪,留而不去,则使其鼻柱坏而色败,皮肤疡溃,故当出其恶气,肿尽乃止。常食方食,无食他食者,谓当恬淡其饮食,无食他方之异品也。

腹中常鸣,气上冲胸,喘不能久立,邪在大肠,刺肓之原,巨虚上廉三里。肓,音荒。

此邪在大肠而为病也。大肠为传导之官,病则其气反逆,是以腹中常鸣,气上冲胸,喘不能久立。膏肓即藏府之募原,膏在上而肓在下。肓之原在脐下一寸五分,名曰脖肤,乃大肠之分。巨虚上廉,在三里下三寸。取巨虚三里者,大肠属胃也。

小肠控睾,引腰脊上冲心,邪在小肠者,连睾系,属于脊,贯肝肺,络心系。气盛则厥逆,上冲肠胃熏肝,散于肓,结于脐。故取之肓原以散之,刺太阴以予之,取厥阴以下之,取巨虚下廉以去之,按其所过之经以调之。睾,音高。

沈亮宸曰:控睾引腰脊上冲心者,小肠之疝气也。肓乃肠外之脂膜,故取肓之原以散之,刺手太阴以夺之,取足厥阴以下之,取巨虚下廉以去小肠之邪,按其所过之经以调其气。

善呕,呕有苦,长太息,心中憺憺,恐人将捕之,邪在胆,逆在胃,胆液泄则口苦,胃气逆则呕苦,故曰呕胆。取三里以下胃气逆,则刺少阳血络,以闭胆逆,却调其虚实,以去其邪。

此邪在胆而为病也。呕有苦,胆气逆在胃也。胆气欲升,故长太息以伸之。病则胆气虚,故心中憺憺,恐人将捕之。病在胆,逆在胃者,木邪乘土也。胆汁通于廉泉玉英,故胆液泄则口苦。胆邪在胃,故胃气逆则呕苦也。取三里以下胃气之逆,刺少阳经之血络以闭胆逆,调其虚实,以去其邪。

饮食不下,膈塞不通,邪在胃脘。在上脘则刺抑而下之,在下脘则散而去之。

此邪在胃脘而为病也,饮食不下,膈塞不通。如邪在上脘,则不能受纳水谷,故当抑而下之。如邪在下脘,则不能传化糟粕,故当散而去之。沈亮宸曰:食饮不下,膈塞不通,病在上也。然下焦阻塞,则上焦亦为之不利。盖水谷入口,则胃实而肠虚,食下则肠实而胃虚。如下气闭而食不下,则胃实而上焦膈塞矣。是以经文总言其病而治分上下,学者体会毋忽。

小腹痛肿,不得小便,邪在三焦约,取之太阳大络,视其络脉与厥阴小络结而血者,肿上及胃脘,取三里。

此邪在膀胱而为病者。三焦下俞,出于委阳,并太阳之正,入络膀胱,约下焦,实则闭癃,虚则遗溺。小腹肿痛,不得小便,邪在三焦约也,故当取足太阳之大络小络孙络也。足太阳厥阴之络,交络于跗腘之间,视其结而血者去之。盖肝主疏泄,结在厥阴之络,亦不得小便矣。如小腹肿上及胃脘,取足三里。

睹其色,察其以,知其散复者,视其目色,以知病之存亡也。一其形,听其动静者,持气口人迎,以视其脉。坚且盛且滑者,病日进;脉软者,病将下;诸经实者,病三日已。气口候阴,人迎候阳也。

睹其色者,分别五行之色也。如色青者,内病在胆,外病在筋。色赤者,内病在小肠,外病在脉也。察其以者,察其所以然之病,或病因于外,或病因于内,或因于外而病及于内者,或因于内而病及于外者。散者,邪散而病已也。复者,病在外而复及于内,病在内而复及于外也。视其目色者,察其血色也。盖在外之皮肉筋骨,内应于六府,六府内合五藏,外内之病,皆本于五行之色,而五藏之血色皆见于目,故视其目色以知病之存亡也。一其形者,静守其神,形与神俱也。听其动静者,持气口人迎,以视脉之坚滑静软,而知病之进退也。诸经实者,邪在经脉也。气口人迎,候三阴三阳之气也。沈亮宸曰:五藏六府,应天之五运六气。五运主中,六气主外,五运主岁,六气主时,五藏内合六府,六府外应六气,阴阳相合,外内交通。故本篇首定四时,末论藏府阴阳血气,乃人与天地相参,阴阳离合之大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