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大脑的质量和体积都在增加,但是从另外一种意义上说,大脑实际上在缩小。在第4章,我们知道突触(神经元之间的连接点)在妊娠后期以及婴儿期阶段快速生成。突触发生主要由基因控制,会导致儿童在2岁时突触过剩。但是从童年早期到青春期,大量的突触修剪表明,这一阶段失去的突触超过生成的数量。被环境信息或大脑活动激活的突触留下,没有用到的突触则消失或被修剪。
图7.3显示了突触修剪前大量突触生成的发育阶段。在童年时期,每秒可能有10万个突触消失!截至成年,2岁时存在的突触中有40%会消失。
在2岁以前,新突触以惊人的速度生成;童年阶段,突触修剪会减少突触总量;直到生命晚期,突触密度都保持相对稳定。
研究人员描述了两种类型的大脑发育:经验-预期型以及经验-依赖型。就经验-预期型大脑发育而言,大脑逐渐发育到可以预期全人类共有的一些基本经验和活动,例如,对照顾者的依恋、识别人脸、手眼协调、用语言交流。这些经验的基础往往被固定在大脑中。它们根据我们已经讨论的模式形成:过量的突触在发育早期发生(“预期”经验),然后在童年被修剪(基于经验)。先天和后天共同作用,使基因控制突触大量增殖,再由经验决定哪些突触能留存下来。
对与各种技能相关的突触而言,其发生和修剪的周期被错开,从而形成一个重要或敏感发育阶段时间表。例如与手眼协调相关的突触的发生和修剪早于语言突触。有了经验-预期型大脑发育,每个人都能形成同一套基本技能,但是在同一技能的基础上,每个人又都各不相同。
另一方面,经验-依赖型发育与特定经验相关。例如某种语言(如葡萄牙语)的词汇、文化特有的行为(如握手),以及具体的运动技能(如骑自行车)。大脑无法预期这些特定的行为,所以必须在经验的刺激下形成新的突触来为这些经验编码。新突触对经验做出反应,在几个小时甚至几分钟内快速生成,从而允许大脑能够在一生中持续适应各种经验。随着我们不断改善自身的技能,一些突触可能被修剪。除了新突触生成外,研究人员发现一些新的神经元在一生中会生成并生长(尤其在大脑的海马体区域),以帮助我们为新的知识和记忆编码。经验-依赖型发育持续一生,让我们能够不断学习,记忆个性化的技能、事实和知识。
经验-依赖型发育会额外生成突触,从而为通过经验习得的技能和信息编码。这就意味着,突触码越多,知识越多。不过对于经验-预期型发育而言,并不一定总是如此。研究人员在研究患有脆性X染色体综合征儿童的大脑发育时得到了一个有趣的启示。正如我们在第2章讨论的那样,脆性X染色体综合征是导致男性智力低下的主要遗传因素之一。在该综合征中,一个有缺陷的基因会阻碍一种蛋白质(脆性X染色体智力低下蛋白)的正常生成,该蛋白质对突触修剪至关重要。没有脆性X染色体智力低下蛋白,经验-预期型发育阶段过量生成的突触就无法得到有效修剪。保留无效率的突触会给神经回路增加“噪声”,导致大脑运转效率降低和脆性X染色体综合征相关的智力低下。正如格里诺和布莱克所说:“换言之,在成长发育过程中剔除突触是件好事儿,这对于正常的神经行为发育是非常必要的。”
家长或看护人员可以通过提供刺激性的经历来加强儿童的突触发生和突触修剪吗?试着思考这么一个实验,实验员随机把实验室老鼠置于“富裕”和“贫瘠”的环境中。置于“富裕”环境中的老鼠生活在配有许多坡道、管道、盒子和其他可供挖掘的刺激性玩具的笼子内。置于“贫瘠”环境中的老鼠生活在单调的、没有额外刺激的实验室用笼子内。增加的刺激对老鼠大脑发育有什么影响呢?这取决于老鼠的年龄。就处于成年早期的老鼠而言,富裕环境导致老鼠的神经元生成更长的树突,每个神经元的突触数量增加;对于刚断奶的老鼠而言,富裕环境却会导致突触减少。也就是说,对小老鼠而言,丰富的经验促进经验-预期型发育阶段的突触修剪,而对于大一点的老鼠而言,经验导致经验-依赖型阶段的突触增加。因此,经验对大脑的影响取决于个体的年龄及其所处的大脑发育阶段。
以上讨论表明,刺激性环境对于年幼的大脑形成复杂的神经网络至关重要。失去足够刺激的儿童无法享受经验-预期型发育阶段突触修剪的好处,同时也会失去在经验-依赖型发育阶段获得新突触的机会。在这两种情况下,他们都不能完全实现其认知潜能。但是我们要怎样做才能刺激正在发育的大脑,怎样才能创造富裕程度恰当的环境呢?我们可以在健康发育的儿童所生活的日常环境中找到答案——为儿童提供颜色绚丽、视觉图案多样的玩具和书,跟他们说话,为他们阅读、唱歌,与他们一起拥抱、挠痒、跑步、跳跃、爬行。以丰富而有意义的方式与环境互动会使发育中的大脑获得丰富的信息量,并刺激其发育。对于丧失这种刺激的儿童而言,其大脑发育迟缓或不成熟的风险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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