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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守襄阳力屈五年 覆厓山[1]功成一统

元兵进降嘉兴,陷安吉,直捣临安。文天祥、张世杰请移三宫入海,自率众背城一战。陈宜中不以为然,商诸太后,遣监察御史杨应奎,奉了传国玺印,出降元军。伯颜受玺,并召宜中出议降事,宜中惶惧,夜遁温州。张世杰愤甚,与刘师勇、苏刘义等率所部入海。只文天祥尚是留着,太后令为右丞相,如元军议降。天祥辞去相职,竟赴元军面责伯颜。伯颜将他拘住,遂遣将入临安府,封府库,收图籍符印,并胁宋太皇太后手诏谕降。

过了数日,遂掳帝㬎及皇太后全氏,福王与芮等北去。只太皇太后谢氏,因疾暂留,后来亦被元兵舁出,送至燕都。惟度宗尚有二子,长名昰[21],封益王,年十一岁;次名昺[22],封广王,年六岁。当临安紧急时,与母杨淑妃潜行出城,奔至温州。陈宜中迎着,同航海赴福州,奉为嗣皇帝,尊杨淑妃为太后,同听政。张世杰、苏刘义、陆秀夫等继至,复组织朝堂,仍命陈宜中为左丞相,都督诸路军马。张世杰等任官有差。那时文天祥亦自镇江逃归,浮海至闽,杨太后令为右丞相。嗣与宜中议事未协,出督南剑州。

元兵一面入广州,摧锋军将黄俊战死;一面破扬州,宋右丞相李庭芝、指挥使姜才被执,劝降不从,俱被害。闽中因此被兵,任你文天祥开府招军,张世杰传檄勤王,都弄得落花流水,不见成功。帝昰与太后杨氏,舍陆登舟,今日走这里、明日走那里,受尽惊风骇浪,支持到两年有余,可怜那十余岁的小皇帝,已受了急惊病,到了州[23],一命呜呼!再立其幼弟昺,年仅八龄。陈宜中遁死海南,用陆秀夫为左丞相,与张世杰共秉朝政。秀夫正笏垂绅,犹把那《大学》章句,训导嗣君。

嗣闻元兵又至,复逃至厓山。元将张弘范,潜师至潮阳,先袭执了文天祥,复进兵厓山。张世杰又用这联舟为垒的法儿,守住峡口,复用水泥涂舰,防备火攻。张弘范倒也没法,只遣人招降,世杰不许。弘范分兵堵截,断宋军樵汲孔道,宋军大困。元兵复四面攻击,不由宋军不走,就是赤胆忠心的张世杰,也只好断维突围,带着十六舟,夺港自去。陆秀夫先驱妻子入海,自负幼帝同溺。太后杨氏抚膺大恸道:“我忍死至此,无非为了赵氏一块肉,今还有甚么望头?”也赴海死。世杰至海陵山下,适遇飓风大作,遂焚香祷天道:“我为赵氏,也算竭力,一君亡,又立一君。今又亡了,我尚未死,还望敌军退后,别立赵氏以存宗祀。若天意应亡赵氏,风伯有灵,速覆我舟!”言已,舟果覆,世杰亦溺死。

宋自太祖至帝昺,共三百二十年,若从南渡算起,共一百五十二年。小子走笔至此,也觉满腹凄怆,欲做一首吊宋诗,想了半晌,竟无一字,只记得文信国《目击厓山》诗,很是沉痛。诸君试一阅看,其诗曰:

长平一坑四十万,秦人欢欣赵人怨。

大风吹砂水不流,为楚者乐为汉愁。

兵家胜负常不一,干戈纷纷何时毕?

必有天吏将明威,不嗜杀人能一之。

我生之初尚无疚,我生之后遭阳九[24]。

厥角稽首二百州,正气扫地山河羞。

身为大臣义当死,城下师盟愧牛耳。

间关归国洗日光,白麻重拜不敢当。

出师三年劳且苦,咫尺长安不可睹。

非无虓虎士如林,一日不戒为人擒。

楼船千艘下天角,两雄相遭相喷薄[25]。

古来何代无战争,未有锋猬交沧溟[26]。

游兵日来复日往,相持一月为鹬蚌。

南人志欲扶昆仑,北人气欲河带吞。

一朝天昏风雨恶,炮火雷飞箭星落。

谁雄谁雌顷刻分,流尸浮血洋水浑。

昨朝南船满崖岸,今朝只有北船在。

昨夜两边桴鼓[27]鸣,今夜船船鼾睡声。

北军去家八千里,椎牛酾酒[28]人人喜。

惟有孤臣泪两垂,明明不敢向人啼。

六飞杳霭知何处,大水茫茫隔烟雾[29]。

我期借剑斩佞臣,黄金横带为何人?

欲知文信国[30]后事,试看下回便知。

【注释】

[1]厓山:在广东新会县南大海中,是宋代抗元的最后据点。

[2]戢(jí集)兵:息兵;停止战争。

[3]蝇营狗苟:像苍蝇般飞来飞去,狗一样苟且偷生。喻不顾廉耻,苟且偷生。

[4]苞苴(jū居):以财物行贿。苞苴原意是裹鱼肉的草包,行贿的财物须包裹,故称。

[5]葛岭:山名。在杭州西湖北。

[6]尼觋(xí习):尼姑巫师。

[7]鹿门:山名。在湖北襄阳县境。

[8]外郛(fú浮):城外面围着的大城。

[9]卤簿:帝王驾出时扈从的仪仗队。卤是大盾,其先后部伍都登记在簿,故称。

[10]墨绖(dié迭):黑色丧服。绖,服丧期间结在头上或腰间的葛麻布带。

[11]㬎:同“显”。人名。

[12]大憝(duì对):大恶人;大坏蛋。⑦入汉济江:进入汉水,渡过长江。

[13]沙洋:镇名。在湖北荆门县东南,汉水中游西岸。

[14]独松关:在浙江余杭县西北独松岭上,岭路险狭,旧为军事要地。

[15]圌(chuí垂)山:山名。在江苏镇江市。

[16]爚(yuè月):火光。人名。

[17]拉:折断;摧折。

[18]訔(yín银):争辩貌。人名。

[19]芾(fú扶):草木茂盛。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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