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并没有看到什么,可接着,灌木丛后面有个褐色的东西渐渐显现出来。那东西形状怪异,上面长满了一块块苔藓。瓦斯科夫朝前跨了一步,屏住呼吸,一只手拨开了灌木,一面因年代久远而长满了青苔的木墙便清晰地映入了眼帘,原来那是一座已经塌陷进地面的小木屋。
“原来是列贡特隐修院……”准尉顿时恍然大悟。
他溜到屋角后面,看见井栏早已腐烂,小路也长满了荒草,进屋的房门歪歪斜斜地挂在仅剩的一个门环上。他掏出左轮手枪,凝神细听,接着悄悄溜近门口,看了看门框,又看了看锈迹斑斑的门帘,发现台阶边的青草被踩踏过,台阶上印着一个干了的脚印。他看出来,这扇门被踹开还不到一个小时。
那么,他们在这里干吗?破坏分子们肯定不是因为求知欲旺盛才砸开废弃隐修院的门。说明这里对他们有用,他们在找藏身之处。也许,他们当中有人受了伤,也许,是想要藏匿什么东西。准尉想不出别的理由,于是退入了灌木丛,还特别留神,以免无意中留下痕迹。他爬进密林里,一声不响地隐匿起来。
蚊虫刚开始朝他狂轰滥炸时,便听见一只喜鹊尖声叫起来,接着,传来枝条清脆的折裂声,随着咣当一声轻响,林子里接二连三走出了十二个人,朝着列贡特隐修院走去。十一个人都背着鼓鼓的口袋(准尉判断,那是炸药),而第十二个人瘸得厉害,艰难地拄着棍子。他们走到隐修院门前,卸下了身上的捆包,受伤的那个人立刻坐到了台阶上。一个人来回往小木屋里搬运炸药,其他人则抽起了烟,一边轮流观看地图,一边交谈着什么。
蚊虫如饥似渴地叮咬瓦斯科夫,大口吸血,可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毕竟德国人就在几步开外的身边,左轮手枪紧紧地握在手里,虽然他们说什么都能听得很清楚,却听不明白。他也就能听懂会话课本里的八句话,而且还得由俄罗斯人拖长了声不紧不慢地说出来才能听明白。
不过其实也不用猜测。领头的就站在人群中央,其他人都围着他看地图,只见他挥了挥手,十个人便把自动步枪甩到肩上,一起走进了树林。没等众人全部没入树丛,搬运捆包的人便帮助伤员站起身,把他拖进了木屋。
瓦斯科夫终于腾出工夫来对付蚊子了。现在情况都摸清楚了,时间决定胜败。德国人去西纽欣岭那边毕竟不是采野浆果,他们自然不甘心绕着列贡特湖转来转去,他们目标明确,直奔两片湖面的中间地带而去。而且他们现在是轻装前行,意欲摸索出一个突破口。
当然,他可以毫不费力地赶超他们,先找到姑娘们,然后重新开始备战。可有一件事情令他踯躅不前,那就是武器。没有武器,阻击德国佬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眼下木屋里有两杆自动步枪,就在歪歪斜斜的门背后。一共两支,这可是一大笔财富呢,可怎么把这笔财富拿到手,瓦斯科夫还没想好。自己一整夜没睡好,手臂还挂了彩,贸然涉险是不会有任何把握的。于是菲多特·耶夫格拉费奇先判断清楚风向,接着便干脆坐等,等待那个健壮的德国人自己钻出木屋。
他还真就等到了。只见这个破坏分子钻了出来,嘴脸已经被蚊虫叮咬得浮肿,脚踏实地向鬼门关走来。也许,他是想要喝水了吧。他小心翼翼地钻出门来,手里端着自动步枪,腰间还挎着两个背壶。他仔细观察了好久,听了好久,这才离开了屋门,朝井边走来。于是瓦斯科夫缓缓地举起左轮手枪,屏住呼吸,就像参加射击比赛一样,从容不迫地扣动了扳机。啪的一声枪响,德国人猛地朝前一栽,笨重地倒下。为了保险起见,准尉又朝他补了一枪。他本想一跃而起,却凑巧瞥见歪倒的门缝里蓝光一闪,那是一支枪杆,于是便不再动弹。第二个人,就是那个受了伤的,他应该在掩护自己的同伴。既然他看到了发生的一切,现在冲向井边,无疑会吃子弹。
瓦斯科夫犹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这个受伤的家伙会不会射一梭子?他只需朝天空放几枪,借助回声发出警报,那就全完了。德国人会迅速奔袭而来,地毯式搜索树林,那准尉的军旅生涯就要结束了。这第二次是无论如何逃不掉的……
只是不知为什么,那个德国人竟然没有开枪。似乎在等待什么,警惕地握着枪杆,却没有发出信号。他明明看见同伴脸朝下撞在井栏上,还在挣扎,明明看到了,却不呼救。为什么?他在等……等什么呢?
瓦斯科夫突然明白了,全明白了:这个披着法西斯兽皮的家伙,他只想自保。他根本就不在乎垂死挣扎的同伴,他置军令于不顾,眼里也没有去了湖边的其他人,他现在一心想要避开敌方的注意力。看不见的对手已经把他吓得魂飞魄散,他一味祈祷,只求能一声不响躺在一抱粗的圆木头后面熬过去。
哈,面对死神,这个德国佬可算不上英勇,一点都算不上。准尉看透了这一点,长出一口气,心里顿时轻松多了。
菲多特·耶夫格拉费奇把左轮手枪塞进了枪套,悄悄地爬了回去。他迅速绕过隐修院,从另一侧接近了水井。正如他预料的那样,受伤的德国佬没有朝死人那边看,于是准尉放心大胆地爬到尸体跟前,拿走了自动步枪,从他腰间扯下弹匣袋,悄无声息地潜回了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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