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扮四水卒,引〔1〕 淨扮〔2〕 小龍王上)(唱)
【點絳唇】海島遨遊,無心僝僽。分龍酒,醉臥沙邱,深花相搭救。
(白) 誤入塵寰醉碧桃,景陽宮殿冷鮫綃。不因子産行仁政,難免烹廚慘利刀。我乃南海小龍是也。爲赴分龍會宴,飲酒大醉,臥於沙灘之上,被捕魚人獲住,幸遇陳光蕊買而放之。此恩未曾報得。今陳光蕊遇水賊劉洪,有大難臨身,爲此特領水族們前去,救他性命。不料其妻殷氏,身懷六甲,將欲臨盆。此子亦將受害。今奉觀音慈旨,命我救護。將此子送至金山寺,長老收取,殷氏帶囬龍宮,使他夫妻相會。小鬼,聽我吩咐!你可沿江伺候,不得有違!(應介) 漁翁市上買金鱗,放我全身入海津。雖少劍誅無義漢,且將心報有恩人。(淨下)(扮劉洪上)
【和花兒】江湖好漢我為先,入水爬山如等閑。慣能劫掠家豐足,嗏,只少個嬌嬈伴我眠。
(白) 自家叫劉洪,存心惡又兇。殺人如兒戱,放火逞英雄。只因海州陳光蕊,要到江州赴任,被我攬了他的載。他的貲裝倒也有限,那夫人生得千姣百媚,使我一見魂飛。若得此人與我為妻,也不枉人生一世。只是一路來難以下手,且到前面大江之中,結果了他的丈夫,管取佳人同衾共枕。正是:要做風流事,須要喪良心。(下)(外扮陳光蕊,末扮院子隨上)(外唱)
【引】王事有期程,且把鉛刀試。
(白) 飄然去國赴江州,品望曾居第一流。添得別離無限意,北堂囬首恨悠悠。下官陳光蕊,海州人也。長安應試,忝中巍科。丞相殷開山招我為婿,夫人賦性和柔,四德俱偹。目下夢熊有期,身懷六甲,殊為可喜。前日蒙朝廷厚恩,除授江州州長,全家赴任。奈母親張太夫人中途染患,老年病體,怕涉風濤,下官欽限緊嚴,無容怠緩。只得租賃房屋,着人伏侍,俟到任之後,前徃迎接。正是:兩地分飛踈定省,未能縮地侍親闈。院子!(末應介) 後艙請夫人去來!(末侍請介)(旦扮夫人、貼扮梅香應,隨上)
【引】水程前路到何時,滿眼蒼茫意。
(見介) 相公!(外) 夫人,下官昨在江邊,見漁翁提一鯉魚,眼光閃爍不定,彼時疑〔3〕 是神物,買來放於洪波。那魚向下官跳躍三回,五轉而去。不知何意?(旦) 相公,那魚生有異相,定然是感恩之意了。妾身聊具盃酒,與相公覌看江景,以遣寂寞。(外〔4〕 ) 生受夫人。
【梁州新郎】南昌何在?驚濤奔沸。望裡茫茫一氣,浮煙遙靄,空中野鶩俱飛。自覺微官匏繫,竊愧淵明五斗輕此履。日長人倦也,路逶遲,官闕迢遙到幾時?(末白) 待我取熱酒來。(淨扮〔5〕 二盜賊,暗殺末介,下)(外白) 夫人,下官為何一時心驚眼跳起來?(旦) 妾亦相仝,想是憶着婆婆之故。(外) 便是。(仝唱) 高堂遠,旅魂悸。向夢中人夜羹相遺。(貼白) 院子怎麼還不見來?待我去。院公!(殺,下)(外、旦唱) 禁不住,幾行淚。
(淨) 殺,殺,殺!獻出寶來!(外、旦唱)
【節節高】風波起一時,命如絲,刀頭覓活須臾事。羊鳴肆,雉網羈,鸞傷翅。乞哀伏望憐窮瘁,行裝笥篋隨君意。只願頭顱得矜全,夫妻並脫森羅地。
(淨白) 把他掉入江中去!(推外下水介)(二鬼暗上,駝下)(淨白) 娘子受驚了!(旦) 呀,啐!你這千刀萬剮的強盜!(淨) 好駡!(旦) 我家與你前日無冤,往日無讐,何忍下此毒手?你既殺我丈夫,何不早殺了我?(淨) 阿舍得彀介?(唱)
【尾】娘行不必多憂慮,女貌郎才〔6〕 正及時。(旦白) 呀,啐!強盜嗄!(唱) 我刀鋸甘心真似飴。
(旦下)(淨白) 看好了,看好了!妙嗄!只是这等性子,怎麼處?也罷,待我慢慢的差人勸他從便了。正是:得他心肯日,是我運通時。(下)
【校記】
〔1〕“引”字原作“唱”,據文意改。
〔2〕“淨扮”二字原無,據文意補。
〔3〕“疑”字原作“凝”,誤。
〔4〕“外”字原作“生”,據前文改。
〔5〕“扮”字原無,據文意補。
〔6〕“郎才”二字原作“才郎”,據文意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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