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赵云与五百军在东府前住,终日无事,【毛夹批:玄德太忙,子龙甚闲。】只去城外射箭走马。看看年终。云猛省:“孔明吩咐三个锦囊与我,教我一到南徐,开第一个;住到年终,开第二个;临到危急无路之时,开第三个:于内有神出鬼没之计,可保主公回家。【毛夹批:孔明附耳吩咐语,至此方才补出。】【渔眉批: 此皆是附耳低言的说话。】此时岁已将终,主公贪恋女色,并不见面,何不拆开第二个锦囊,看计而行?”【毛夹批:玄德恋着贴肉的锦被,亏得赵云有贴肉的锦囊。】【钟眉批:锦囊牢记,大有心人。】遂拆开视之。原来如此神策。即日径到府堂,要见玄德。侍婢报曰:“赵子龙有紧急事来报贵人。”玄德唤入问之。云佯作失惊之状【毛夹批:第一个锦囊用着乔国老并五百个军士,第二个锦囊却只用赵云一人。】曰:“主公深居画堂,不想荆州耶?”玄德曰:“有甚事如此惊怪?”云曰:“今早孔明使人来报,说曹操要报赤壁鏖兵之恨,起精兵五十万,杀奔荆州,甚是危急,请主公便回。”【毛夹批:此是锦囊定计。】【钟眉批:子龙极善斡旋,故情景宛然。】玄德曰:“必须与夫人商议。”云曰:“若和夫人商议,必不肯教主公回。不如休说,今晚便好起程。迟则误事!”【毛夹批:此是子龙激语。】【贽眉批: 子龙可用。】【渔眉批: 要晓得,对夫人说,夫人即对孙权说。若果五十万大军攻荆州,孙权岂有不知之理,一试便试出谎来。】玄德曰:“你且暂退,我自有道理。”云故意催逼数番而出。【毛夹批:妙甚。】玄德入见孙夫人,暗暗垂泪。孙夫人曰:“丈夫何故烦恼?”玄德曰:“念备一身飘荡异乡,生不能侍奉二亲,又不能祭祀宗祖,乃大逆不孝也。今岁旦在迩,使备悒怏不已。”【毛夹批:且说三分话。】孙夫人曰:“你休瞒我,我已听知了也!方才赵子龙报说荆州危急,你欲还乡,故推此意。”【毛夹批:已知其心。】玄德跪【贽眉批: 此是从来做丈夫的衣钵,今日流传更广。】【钟眉批:跪老婆原来是前人衣钵,何怪今日也。】而告曰:“夫人既知,备安敢相瞒。备欲不去,使荆州有失,被天下人耻笑;欲去,又舍不得夫人:因此烦恼。”【毛夹批:前跪丈母,今跪夫人;前在有人处跪,今在无人处跪。此是从来做丈夫的衣钵,今日流传更广。】【渔眉批: 奉承得妙。】夫人曰:“妾已事君,任君所之,妾当相随。”【毛夹批:此时夫人亦是孔明囊中之物矣。】玄德曰:“夫人之心,虽则如此,争奈国太与吴侯安肯容夫人去?夫人若可怜刘备,暂时辞别。”【贽眉批: 妙,妙。】言毕,泪如雨下。【毛夹批:本是要他同去,反说暂时辞别。诈甚,妙甚。】孙夫人劝曰:“丈夫休得烦恼。妾当苦告母亲,必放妾与君同去。”玄德曰:“纵然国太肯时,吴侯必然阻挡。”【毛夹批:是要他瞒着哥哥。】【钟眉批:可怜。】孙夫人沈吟良久,乃曰:“妾与君正旦拜贺时,推称江边祭祖,不告而去,若何?”【贽眉批(钟眉批): 俱在孔明算中。】玄德又跪而谢曰:“若如此,生死难忘!切勿漏泄。”【毛夹批:善哭又善跪,夫人安得不入其玄中。】两个商议已定。玄德密唤赵云分付:“正旦日,你先引军士出城,于官道等候。吾推祭祖,与夫人同走。”云领诺。【钟眉批:子龙处处唤醒玄德。今人迷于女色,无人唤醒故也。】
建安十五年春正月元旦,吴侯大会文武于堂上。玄德与孙夫人入拜国太。孙夫人曰:“夫主想父母宗祖坟墓,俱在涿郡,昼夜伤感不已。今日欲往江边,望北遥祭,须告母亲得知。”【毛夹批(渔眉批):听着丈夫之语,连母亲面前亦无实话。今日此风亦( 尤)盛。】国太曰:“此孝道也,岂有不从?汝虽不识舅姑,可同汝夫前去祭拜,亦见为妇之礼。”【毛夹批:俱在孔明算中。】孙夫人同玄德拜谢而出。此时只瞒着孙权。夫人乘车,止带随身一应细软。玄德上马,自变量骑跟随出城,与赵云相会。五百军士前遮后拥,离了南徐,趱程而行。【毛夹批:拣元旦回门,既是新春吉日;拣元旦逃走,妙在出奇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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